她在一片混沌中漂浮了不知多久,彷彿千年,又似一瞬。直到某一天,一縷熟悉又陌生的清冷蓮香,若有若無地縈繞上她的鼻尖,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努力地想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鈞。
又過了許久,她終於積聚起一絲力氣,睫毛微顫,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眼簾。
入目是朦朧的紗帳頂,熟悉的洛湘府陳設。光線柔和,並不刺眼。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一陣虛弱感立刻襲來。
“醒了?”
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卻又充滿了小心翼翼的驚喜。
錦覓微微偏過頭,看見了坐在床榻邊的潤玉。
他依舊是一身白衣,只是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唇色都淡得幾乎沒有血色。那雙看向她的眸子裡,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與慶幸,眼底是揮之不去的青黑,整個人清減了許多,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為了救她,定然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錦覓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潤玉立刻俯身,動作輕柔地將她稍稍扶起一點,端過一旁溫著的瓊漿玉露,小心地喂到她唇邊。
幾口溫潤的液體滑過喉嚨,緩解了那股灼燒般的乾渴。錦覓緩了緩,終於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她看著潤玉,看著他眼中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深情與後怕,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卻只化作一句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話:
“陛下……我與旭鳳,兩清了。”
她沒有問旭鳳如何,沒有問後續怎樣,開口的第一句,便是斬斷過去。
潤玉端著玉盞的手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顫。他深深地看著她,目光復雜,有痛惜,有了然,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輕輕放下玉盞,為她掖好被角,聲音溫和依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嗯。都過去了。從今往後,你只是錦覓,只是水神。”
錦覓閉上眼,輕輕點了點頭。
是的,都過去了。
那些痴纏,那些怨恨,那些轟轟烈烈卻最終將她燃成灰燼的愛與恨,都隨著那座殺陣,煙消雲散了。
心口處,空空如也。
沒有了隕丹的冰冷禁錮,也沒有了為旭鳳跳動時的灼熱疼痛。
只剩下一片荒蕪的平靜。
或許,這才是她本該有的模樣。
潤玉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床邊守著她。溫暖的靈力依舊源源不斷地從他指尖渡入她的體內,修復著她受損的仙元。
錦覓在這種安穩的氛圍中,再次沉沉睡去。
這一次,夢中不再有烈焰焚身,也不再有錐心刺骨,只有一片寧靜的、無邊無際的汪洋,溫柔地託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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