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裡的訊息,已經斷了七八日了。自上次雪雁回報,找到那當年經手“添福茶”的丫頭線索後,便再無新的音訊傳來。那丫頭名叫墜兒,早被王夫人尋由頭攆出府後,嫁了個京郊的莊戶人家,前兩年那男人死了,她帶著個病弱的兒子,日子過得極為艱難。派人去接觸時,那墜兒起初嚇得魂不附體,咬死了什麼都不肯說。後來許是看在銀錢和答應給她兒子請醫問藥的份上,才鬆了口風,只說要再想想。
這一“想”,便沒了下文。是怕了?還是又被王夫人的人控制住了?
賈敏按捺住心頭的煩惡,轉身回了正房。黛玉正拿著個布老虎逗弟弟,林璋穿著簇新的寶藍色小襖,扶著炕沿,跌跌撞撞地要去抓,嘴裡“啊啊”叫著,口水滴答。看著兒女,賈敏心頭的陰霾才驅散些許。
這時,簾子一動,趙嬤嬤腳步輕快地進來,臉上帶著久違的鬆快,低聲道:“太太,京裡來人了!是咱們自己的人,帶著……帶著那墜兒的親筆畫押供詞回來了!”
賈敏心頭猛地一跳,強自鎮定道:“人在哪裡?快請進來!”
來人是個精幹的中年僕婦,風塵僕僕,眼底帶著血絲,卻精神亢奮。她行了禮,從貼身內衣裡取出一個油布包,層層開啟,裡面是一張按著鮮紅手印的紙,墨跡尚新。
“太太,幸不辱命!”僕婦聲音沙啞,卻帶著完成任務後的激動,“那墜兒起初死活不肯,咱們的人守了她幾日,又許了她兒子日後安穩,她眼見躲不過,才……才吐了實情。這是她按了手印的供詞,將她當年如何被周瑞家的威逼利誘,在您出閣前那碗茶裡下藥,下的何種藥,事後又如何被攆出府,都寫得明明白白!”
賈敏接過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紙,指尖微微顫抖。她迅速掃過上面的字句,雖早有預料,但親眼看到這白紙黑字的罪證,胸腔裡那股積壓了兩世的恨意依舊翻江倒海般湧上來,衝得她眼前發黑。
“……是二太太身邊的周瑞姐姐給的藥粉,說是……說是能讓女子不易受孕的寒涼之物……奴婢當時豬油蒙了心,貪那二十兩銀子……奴婢罪該萬死……”供詞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字字泣血。
好!好一個王氏!好一個周瑞家的!
賈敏閉了閉眼,將那股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戾氣壓下,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湖面,無波無瀾。
“她人呢?”聲音平靜得可怕。
“按太太吩咐,已連夜將她母子二人送往南邊咱們的一處莊子上安置了,有人看著,絕無閃失。”
賈敏點了點頭,將供詞仔細摺好,收入懷中。有了這個,便等於捏住了王夫人的命門!
“周瑞家那邊呢?可有什麼動靜?”
“回太太,周瑞家的似乎察覺墜兒不見了,這幾日像沒頭蒼蠅般四處打聽,還悄悄派人去了京郊墜兒原先住的地方,自然是撲了個空。二太太那邊……聽說前兒宮裡元春姑娘打發人出來送東西,二太太在房裡接了,不知說了什麼,宮裡的人走後,二太太就摔了一套茶具。”
賈敏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慌了?怕了?這才只是開始!
“做得很好。一路辛苦,下去領賞,好生歇息吧。”她溫言對那僕婦道。
僕婦退下後,賈敏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連綿的雨絲。冰涼的雨水彷彿澆在她滾燙的心頭,發出滋滋的聲響。
證據在手,下一步,便是如何用這把刀,割得最深,最疼,且要讓王夫人無從抵賴!
直接捅到賈母或者賈政面前?時機未到。王夫人經營多年,在賈府根基深厚,僅憑一個早已攆出去的丫頭的供詞,她大可反咬一口,說是誣陷。必須要有更確鑿的物證,或者……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無可辯駁!
她想起前世魂魄聽到的,王氏還害死了張氏和賈瑚……若能提前找到發生前的那些事情證據……
還有,王氏那賤人與宮中內侍勾結之事……若能坐實
賈敏的眼神越來越亮,也越來越冷。她不能急,必須步步為營。眼下,先借著璋兒的週歲宴,穩住自身,也讓京裡那些人看看,她賈敏,如今過得有多好!
她轉身,走到炕邊,將咿呀學語的兒子緊緊抱在懷裡,又伸手攬過乖巧的女兒。
“玉兒,璋兒,”她低聲呢喃,像是想說什麼,卻止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