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送了明兒一塊玉鎖,剛走。”若曦把鎖遞給他看。
胤禎接過來,掂了掂,又放回她手裡。“是個好東西。”他語氣沒什麼起伏,伸手拂去肩上的雪粒,“我碰見他們下山了,沒說話。”
若曦把玉鎖收好。“飯得了,吃飯吧。”
胤禎“嗯”了一聲,又看了兒子一會兒,才轉身和她一起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說:“今年雪大,開春怕是會有凍災。我明日得去下面莊子裡看看,提前做些防備。”
“好,”若曦應著,“多帶幾個人,路滑。”
兩人都沒再提方才來的故人。就像一陣風,吹過也就散了。
雪化了,山路泥濘難行。胤禎去莊子裡待了三四日才回來,靴子褲腳都沾滿了泥點,臉上帶著倦色,眼神卻清亮。
“都安排妥了,”他坐在炕沿上,由著若曦幫他解下沾了泥汙的外袍,“存了些糧,也讓人把孤寡老人的屋子都看了看,該補的補了。”
若曦把袍子遞給芸香,又端了碗剛沏的濃茶給他。“遇上麻煩了?”
“沒什麼大麻煩,”胤禎喝了一大口茶,“就是有幾個老戶,倔得很,不肯離了那快塌的舊屋,費了些口舌。”他放下茶碗,揉了揉眉心,“好在最後都勸動了。”
若曦沒再多問。這些庶務,前世離她很遠,如今聽來卻真切。他不再是那個只需考慮軍國大事的皇子王爺,她也不是那個只盯著御前風雲的官女。米糧、屋舍、過冬的柴炭,這些才是眼下頂要緊的事。
弘明爬過來,扒著胤禎的腿要往上攀。胤禎彎腰把他抱起來,掂了掂。“這小子,又沉了。”他任由弘明的小手在他臉上胡亂拍著,也不躲。
“莊子裡送了新磨的糯米粉來,”若曦說,“晚上煮點酒釀圓子吃?”
胤禎點點頭:“好,天冷,吃些暖和的。”他抱著兒子,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泥濘的院子,“這路,還得晴幾日才能乾爽。”
夜裡,酒釀的甜香混著桂花的味道在屋裡飄散。圓子搓得小小的,糯糯的,浮在清甜的湯裡。一家三口圍坐在炕桌邊,弘明坐在若曦懷裡,眼巴巴地看著碗,小手一抓一抓。
“燙,晾晾再吃。”若曦舀起一個,輕輕吹著。
胤禎吃得快,一碗下肚,額角見了汗。他又盛了半碗,速度慢了下來。“十三那日來,”他忽然開口,語氣平常得像說起天氣,“沒說什麼別的?”
若曦正小心地喂弘明吃一小口圓子,聞言動作沒停。“就看了看,送了玉鎖,坐了不到一炷香就走了。”她拿帕子擦掉兒子嘴角的湯漬,“說是順路。”
胤禎“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他低頭吃著圓子,半晌,又說:“開春後,我想把後頭那片坡地開出來,種些果木。總靠莊子裡送,也不是長久之計。”
“你想種什麼?”
“桃李什麼的,都好。三五年就能掛果。”他抬眼看了看她,“到時候,明兒也能跑能跳,正好在樹下玩。”
若曦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嘴角微微彎起:“那挺好。”
弘明吃了幾口,便在她懷裡扭來扭去,不肯安分了。胤禎放下碗,伸手把他接過去。“我來,你好好吃。”
他讓兒子騎在自己脖子上,在屋裡慢慢踱步。弘明高興得咯咯笑,小手抓著他的頭髮。胤禎也不惱,穩穩地託著他在屋裡轉圈。
若曦慢慢吃完了自己那碗圓子,甜暖的感覺從胃裡蔓延開。她看著那父子倆,高大的男人,小小的孩子,燈影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晃動著,融在一起。
京城,皇宮,那些人與事,真的像上輩子的夢了。如今醒著,過著的是有煙火氣、有泥土味的日子。膝蓋在變天時還會酸脹,但身邊有人記得給她備好熱水袋;前程是沒了,可有了能自己打算的坡地,和盼著它開花結果的年月。
胤禎把玩累了的弘明抱回炕上,小傢伙一沾褥子就打了個滾,自己玩起手指來。
“圓子還有,要不要再添點?”若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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