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貝不再理他,抱著羅一成的脖子不撒手。她餘光瞥見桌上的搪瓷缸,一伸手推過去,“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水濺了羅一成一身。
“哎呀!”羅一成放下她,低頭看褲子,“這……”
“爸你衣服髒了,換一件吧。”羅小貝扯著他衣角,仰著臉,眼睛紅紅的,“今天別去了,在家陪我,好不好?”
羅一成本就是個女兒奴,看著閨女哭成這樣,心早就軟了。他蹲下來給她擦眼淚:“好好好,不去了,不去了。爸在家陪你。”
何平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老羅,這……”
“不去了不去了。”羅一成擺擺手,“孩子鬧成這樣,去了也不安生。你自己去吧,釣著了給我捱兩條。”
何平眼神閃了閃,沒再多說,拎著漁竿走了。
羅小貝盯著他的背影,心裡冷笑。
何平,你命硬,自己去吧。這一世,你死不了,但也別想拿救命之恩綁架我羅家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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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東公共廁所門口。
一個女人握著掃把,站在臘月的寒風裡,渾身發抖。
劉芳看著眼前熟悉的街景,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穿了八年的舊棉襖,看著手裡那把用禿了的掃帚——眼淚像開了閘一樣往下淌。
她回來了。
她真的回來了。
前世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剜著她的心:兒子馬小龍跪在雨裡求她成全,她一巴掌扇過去;她拿著絕食、跳樓威脅他,逼他發誓“有她沒我,有我沒她”;她捏造羅小貝寫給別的男人的信,偽造那些下作的“親密照”,讓那個姑娘在單位身敗名裂;她扣壓馬小龍寫給羅小貝的所有信件,告訴兒子“她早就忘了你”,告訴羅小貝“他死都不會見你”。
她把一對相愛的人,活生生拆成兩個瘋子。
最後,馬小龍瘋了。那個她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那個她這輩子唯一的指望,精神失常,跳了海。
她抱著兒子的遺像,守了三天三夜,最後癌症發作,死在醫院裡。死前拉著羅小貝的手,把一輩子的秘密都說了出來——
自己年輕時是羅小貝姨夫的情人,懷上馬小龍後,小貝姨夫被小貝得小姨毒殺。她獨自生下兒子,終身未再嫁,對外謊稱馬小龍是撿來的。她守著那個秘密守了一輩子,也守著對亡夫的執念守了一輩子。
因為羅小貝長得像那個死去的女人,她就認定這姑娘是來討債的,是來索命的,瘋了一樣要拆散他們。
“我守了一輩子寡,守了一輩子秘密,最後什麼都沒守住。”那是她人生最後一句話。
而現在,她站在1986年的寒風裡,手裡握著掃把,渾身的血都在往頭上湧。
老天爺讓她重活一回。
老天爺給她機會贖罪。
劉芳扔下掃把,蹲在地上,捂著臉放聲大哭。
路過的人紛紛側目,小聲嘀咕:“這掃廁所的瘋了?”
劉芳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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