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儀殿仍處封宮狀態,但蘭兒有手令,順利帶許蘭苕入內。殿內藥味未散,張妼晗半靠在榻上,面色依舊蒼白,眼神卻清亮。
“許姑娘來了。”她聲音軟軟的,“坐吧。”
許蘭苕不敢坐,垂手立在榻前:“才人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張妼晗微笑,“多虧官家徹查,把那害人的東西找出來了。不然啊,我這孩子怕是保不住。”
許蘭苕背脊發涼:“才人洪福齊天……”
“什麼洪福,不過是運氣。”張妼晗示意蘭兒端來一個錦盒,開啟,裡頭是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這鐲子,送你了。”
許蘭苕一愣:“奴婢不敢……”
“拿著吧。”張妼晗將鐲子推到她面前,“你我同出教坊,本該互相照應。我如今有了身孕,不便起舞,往後官家若想看舞,還得靠你們。你舞跳得好,該多露露臉。”
這話說得誠懇,彷彿真心為她著想。許蘭苕盯著那對鐲子,心中天人交戰——張妼晗是真傻,還是在試探?
“奴婢……謝才人賞賜。”最終,她接過錦盒。
張妼晗笑容更深:“這就對了。來,跳支舞吧,就跳那支《春鶯囀》。”
許蘭苕只得起舞。她心緒不寧,動作難免僵硬,第三轉時險些絆倒。張妼晗沒怪罪,反而讓蘭兒扶她,又賞了一碟點心。
“今日辛苦你了,回去歇著吧。”張妼晗柔聲道,“往後常來。”
許蘭苕抱著錦盒退出柔儀殿,走在宮道上,仍覺得不真實。張妼晗當真只是找她跳舞?那鐲子……她開啟錦盒,翡翠在雪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是真的上品。
她合上盒子,心中那點疑慮被貪念漸漸覆蓋。也許張妼晗就是這般蠢,得寵全靠一張臉和官家偏愛。這樣的人,不足為懼。
許蘭苕走遠了。柔儀殿內,蘭兒關上殿門,回到榻邊低聲道:“才人,她收下了。”
張妼晗臉上的笑意褪去,眼神冰冷:“那鐲子內壁抹的東西,可穩妥?”
“穩妥,奴婢按您說的,用了無色無味的藥粉,沾膚即入,三日才顯症狀,只會讓她起些紅疹,似花粉過敏之症。”
“很好。”張妼晗撫著小腹,“許蘭苕既對構樹花粉熟悉,那就讓她親自嚐嚐,過敏是什麼滋味。”
蘭兒猶豫:“才人,若她察覺是咱們動了手腳……”
“她察覺不了。”張妼晗靠回軟枕,“那藥粉出自太醫局,本就是治過敏的方子,只是劑量反了。太醫查起來,只會以為她誤用了什麼。況且……一個教坊舞女,誰會為她深究?”
她說得輕描淡寫,蘭兒卻打了個寒顫。眼前的才人,還是那個嬌憨任性的張妼晗,可做起事來,卻像換了個人。
“才人,”蘭兒小聲道,“您變了。”
張妼晗看向她,眼中閃過複雜情緒:“蘭兒,你說一個人,如果明知前面是火坑,還會不會往下跳?”
“自然不會。”
“可如果身後有猛虎追著呢?”張妼晗望向窗外,“如果跳下去未必死,不跳卻一定會被撕碎呢?”
蘭兒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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