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基金會”成立的訊息很低調,但圈內震動。
註冊資金五千萬,全部來自阿霞個人。章程第一條就寫明:專項救助被拐賣婦女及兒童,不設地域限制,不設救助上限,但設稽核標準。
標準很嚴:必須提供立案證明或公安機關出具的受案回執;必須配合法律程式;必須接受心理評估和職業培訓;最重要的是——必須簽署承諾書,承諾獲救後不會返回被拐地,不會與加害者“和解”。
最後一條引發了爭議。有媒體評論:“基金會是否干涉過多?受害者有權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
阿霞接受了唯一一次採訪回應:“這不是干涉,是保護。資料顯示,返回被拐地的受害者,二次受害率高達67%。我們提供的是救命稻草,不是情感綁架的繩索。要救助,就要按我們的規則來。”
基金會的運作完全商業化。有專業團隊:律師、心理諮詢師、職業規劃師、安保人員。救助流程標準化:接案評估、法律援助、安全轉移、心理重建、技能培訓、就業安置。每個環節都有SOP(標準作業程式),每個案例都有編號歸檔。
第一個月,接了十七個案子。最遠的一個在新疆,女孩被拐賣到山裡五年,生了三個孩子。基金會律師團隊飛去當地,聯合公安機關,花了兩個月才把人救出來。
女孩被送到省城的庇護所時,渾身是傷,眼神呆滯。心理評估顯示重度抑鬱和創傷後應激障礙。
“她想見孩子。”心理治療師彙報,“說捨不得...”
“不見。”阿霞在檔案上簽字,“安排她去海南的康復中心,換環境,切斷一切聯絡。孩子那邊,如果男方家庭願意養,我們監督;不願意,送福利院。但母子不能見面。”
“會不會太殘忍了?”
“殘忍?”阿霞抬眼,“讓她見孩子,然後呢?心軟留下?再過五年,又來求助?周醫生,我們是救人的,不是製造迴圈悲劇的。”
女孩在康復中心待了半年,漸漸恢復。基金會資助她學了美容技術,現在在廣州一家美容院工作,月薪八千。她寄來感謝信,說:“謝謝你們當時沒讓我見孩子。現在我知道了,那不是愛,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阿霞把信放進檔案,沒有回信。
基金會的存在,像一面鏡子,照出了許多人不願直視的真相。其中最刺眼的,是那些“尋母孩子”的憤怒。
抖音上出現了一個話題:#被拐母親,你的孩子恨你#。
一個ID叫“尋母二十年”的使用者發影片,淚流滿面:“我媽被拐到山裡,生下了我。後來她跑了,再也沒回來。我今年二十五歲,從小被人叫‘沒孃的孩子’。我想問她:你就那麼狠心嗎?我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影片獲得百萬點贊。評論區群情激奮:“這些女人太自私了!”“生了孩子就跑,配當媽嗎?”
緊接著,更多類似影片出現。有男孩舉著母親年輕時的照片,在村口哭喊;有女孩髮長文,說母親逃跑後,父親酗酒家暴,自己從小受苦;還有個中年男人,說他母親三十年前被拐,二十年前逃跑,去年肝癌晚期想見他最後一面,他拒絕了。“她拋棄我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輿論開始分化。有人同情這些孩子,有人質疑:“你們父親買女人的時候,怎麼不罵?”
戰火很快燒到霞光基金會。有人扒出基金會的“不返回”條款,大罵:“就是你們教唆母親拋棄孩子!你們拆散家庭!”
阿霞的微博被攻陷,私信裡滿是詛咒。公司前臺收到匿名包裹,裡面是帶血的布娃娃。
“要不要發聲明?”公關總監問。
“不發。”阿霞繼續看財報,“讓他們鬧。”
“可是影響公司聲譽...”
“真正做事的機構,不需要討好所有人。”阿霞合上電腦,“通知法務部,收集證據。誹謗超過五百轉發的,起訴。”
一週後,霞光基金會的官網釋出了一篇長文,沒有情緒,只有資料。
文章第一部分:被拐婦女的生存現狀分析。資料顯示,留在被拐地的婦女,平均壽命比正常女性低8.3歲,患病率高62%,遭受家庭暴力比例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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