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
安娜站在路邊,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色。
天是淡藍的,海是深藍的,天和海之間隔著一道白茫茫的海平線。浪花一層一層地湧上沙灘,發出低沉的“嘩嘩”聲,退下去時在沙子上留下一道彎彎曲曲的白線。
遠處有幾隻海鷗在盤旋,叫聲尖細,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安娜沿著石階走下去,一直走到沙灘上。沙子裡摻著碎貝殼,踩上去沙沙作響。她脫了鞋拎在手裡,赤著腳踩在沙子上,涼絲絲的,很舒服。
海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鹽味,吹得她的辮子散了半邊,碎頭髮糊在臉上。
她抬手去攏頭髮,餘光忽然瞥見一道身影。
不遠處的海堤上,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正沿著堤岸走過來。
他走得不快,步伐穩健,脊背挺得筆直。一身六五式軍裝穿在他身上格外齊整,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腰間扎著武裝帶,勒出窄而有力的腰線。
帽簷下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濃黑的眉毛,眉骨很高,眼睛深陷在眉骨的陰影裡,看不清神情。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的線條硬朗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皮膚是北方人常見的小麥色,被海風吹得微微泛紅。
肩寬腿長,站在那裡時像一棵生了根的松樹。
安娜的動作頓了一下。
純粹是被那副過硬的骨相吸引了目光。上海男人斯文秀氣,少有這種刀削斧鑿般的硬朗。她多看了一眼,也只是多看一眼。
那個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腳步微微一頓,偏過頭來。
四目相對。
安娜這回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深的眼睛,黑沉沉的瞳仁,眼白的部分微微泛著青。明明看著只有十八九歲的年紀,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卻沉得不像這個年齡該有的。
那眼神里有孤獨。
不是年輕人強說愁的那種孤獨,而是一個人過了半輩子、把話說盡了、把心關死了之後,剩下的那種沉默的孤獨。
安娜心頭猛地一跳。
這個眼神她太熟悉了。
她在那面圓鏡子裡見過。
然後她看見那個年輕軍人的神情也微微變了一下。很細微的變化,眉頭幾乎看不出來地皺了皺,然後鬆開,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裡有什麼東西閃過去,太快了,快得分辨不清。
然後他收回了目光,微微朝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繼續沿著堤岸往前走。
安娜也點點頭,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過而肩人個兩
。響作沙沙上在打,粒沙陣一起捲風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