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鮑帥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裡,夏冰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她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鐘,然後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把那個Hello Kitty的掛件轉了一圈。
手機響了,是她媽。
“好了伐啦?鮑帥走了?”
“走了。”
“那你快點下來,地下車庫不能停太久的。”
“曉得了。”
夏冰掛了電話,撿起臺子上的咖啡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踩著高跟鞋往電梯口走。
她沒哭。
夏冰這個人,從小學跳舞的時候就知道一件事:眼淚不值錢。你哭得再兇,該走的人還是要走,該做的事還是要做。她媽教她的——上海女人,可以作,但不能倒。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她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的場景。鮑帥給卡給鑰匙,她沒要,這個決定做得沒錯。談戀愛歸談戀愛,經濟上要清爽。她一個月工資四千八,加上獎金亂七八糟的五千出頭,夠她自己花了。拿男朋友的錢,以後吵架都矮一截。她媽雖然有時候小市民,但這個道理從小就教她——女孩子,手要短,嘴要甜,腰要硬。
電梯門開了,她媽那輛銀色的豐田卡羅拉就停在B區第三排。她爸夏建國坐在駕駛座上,她媽朱茵坐在副駕駛,車窗搖下來一半,正往外張望。
“來啦來啦,快點上車。”朱茵朝她招手。
夏冰拉開後車門坐進去,把風衣脫了搭在腿上。
“鮑帥進去了?”朱茵回頭問。
“進去了。”
“哭了伐?”
“我哭啥啦?又不是不回來了。”
“你這個人就是嘴硬。”朱茵白了她一眼,轉過頭去,“建國,開車。”
夏建國默默發動車子,往出口開。他今年五十四歲,頭髮已經白了一半,在一家街道工廠做了一輩子鉗工,去年剛退休,退休金一個月兩千八。他這輩子最大的特點就是沒主見,家裡大事小事都是朱茵說了算,他負責開車、買菜、交水電煤。
“鮑帥走之前,有沒有跟你講清楚?”朱茵又開始盤問。
“講清楚啥?”
“房子的事呀,工作的事呀,他回來之後你們怎麼打算啦?”
“媽,人家剛上飛機,你就開始算賬了?”
“我不是算賬,我是替你打算。”朱茵轉過身來,一本正經地說,“你今年二十六了,不是十六。鮑帥條件是不錯,靜安有三室一廳,父母都有退休金,他自己也有本事。但他去英國一年,這一年裡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的,你曉得的伐?”
夏冰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說:“曉得的。”
“你曉得就好。我不是反對你們談戀愛,但你自己要拎得清。女人最好的年紀就這麼幾年,你不要等來等去等到最後一場空。”
“媽,你少講兩句行不行?我頭昏。”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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