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樊姐在沙發上睡著了,小曲給她蓋了條毯子。關關回房間加班,但關門之前轉過來對我說了一句“瑩瑩,謝謝你”。我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聽著22樓的夜聲——遠處高架上的車流、隔壁房間關關敲鍵盤的輕響、客廳裡樊姐均勻的呼吸。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應勤又發了一條訊息。
“瑩瑩,今天路過你以前工作的那家咖啡店,店已經換成了奶茶店。我突然覺得很難過。很多關於你的事,我都是在你離開之後才慢慢知道的。知道你喜歡什麼咖啡,知道你寫字好看,知道你笑起來的時候左邊有一個很小的酒窩。我以前從來沒有好好看過你。對不起。”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彈幕】他在覆盤。
【彈幕】前世他從來沒有覆盤過。因為前世你一直在那裡,他不需要覆盤。這一世你走了,他回頭找,才發現你留下的痕跡比他以為的多得多。
【彈幕】但記住——他懷念的不是你。他懷念的是那個圍著他轉的、讓他覺得自己很重要的你。
我沒有回覆。
把手機放到枕頭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周建國說訂閱量上線一週就破了五百單,要和我商量第二期的豆子選品。樊姐下個月就要去深圳了,走之前想請22樓的人吃頓飯。小曲說要給我介紹一個做品牌的朋友,幫我把“秋天下午三點鐘的陽光”這句話註冊成商標。
事情太多了,多到沒有時間回頭。
小曲說的那個品牌朋友,叫林念。
第一次見面約在靜安寺的一家咖啡館。不是網紅店,是那種開了十幾年的老店,椅子有點舊,咖啡單用粉筆寫在黑板上,老闆是個扎著小辮的中年男人,店裡只放爵士樂。
林念比我先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冷萃,正低頭在iPad上畫什麼。我走過去的時候,她抬起頭,露出一張五官很淡的臉——單眼皮,薄嘴唇,臉上幾乎沒有妝,但有一種讓人過目不忘的乾淨。
“邱瑩瑩?”她伸出手,“小曲跟我提過你。說你是她見過最會寫咖啡文案的人。”
我握了握她的手。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上面沾著一點顏料的痕跡。
“小曲說話一貫誇張。”我坐下來,也點了一杯冷萃。
“她確實誇張。”林念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白水裡化開的一滴蜂蜜,“但她看人很準。她說你身上有一種東西,叫‘吃過虧之後的眼睛’。我就是衝著這個來的。”
【彈幕】這個林念不簡單。
【彈幕】她能一眼看到人的底色。
“你是做什麼的?”我問。
“品牌設計師。”她把iPad轉過來給我看。螢幕上是一個咖啡品牌的視覺方案——logo、包裝、海報、小程式介面,風格乾淨剋制,和市面上那些花裡胡哨的咖啡品牌完全不同。
“這是我之前給一個客戶做的。後來客戶覺得不夠‘網紅’,沒用。”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沒有抱怨,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小曲給我看了你們的咖啡訂閱制。你們的文案很好,但視覺太粗糙了。好咖啡不應該被爛設計耽誤。”
我看著她螢幕上的方案,心跳快了一拍。那個風格,和周建國那批雲南豆的氣質簡直是絕配——乾淨、有力量、不張揚但有底氣。
“你想跟我們合作?”
“對。”林念收起iPad,“不過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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