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楊意柳能下地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跪在老婦人面前,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
“婆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請受意柳三拜。”
老婦人連忙扶她起來,眼眶又紅了:“姑娘,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楊意柳抬起頭,目光沉靜如水:“婆婆,我還有一件事想求您。”
“你說,你說。”
“請婆婆對外說,我已經死了。”
楊意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屍體被水沖走了,沒有找到。誰問都是這句話。”
老婦人愣住了:“姑娘,你……”
“從今天起,楊意柳這個人,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那扇破舊的木窗。外面是一片連綿的青山,山腳下有一條河蜿蜒而過,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粼粼的波光,一直流向南方。
江南的方向。
她的目光越過山巒,越過河流,越過她曾經擁有又失去的一切,落在那個她看不到但可以想象的地方。那裡有富庶的商埠,有繁華的碼頭,有數不清的機遇,也有她東山再起的全部希望。
傲龍堡在北邊。
江南在南邊。
她要去最遠的地方,站到最高的位置,讓北方的那個人只能仰望。
“我要去江南。”她說。
老婦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姑娘,你身子還沒好利索……”
“不礙事。”楊意柳轉過身來,臉上已經沒有了一絲軟弱,“我死過一次了,什麼都不怕了。”
三個月後,江南揚州城裡,新開了一家酒樓。
酒樓的名字叫“弈然居”,開在瘦西湖邊上最繁華的地段,三層樓閣,雕樑畫棟,氣派非凡。開業那天,整個揚州城都轟動了。
不是因為酒樓有多氣派,而是因為酒樓的老闆娘實在是太年輕、太漂亮了。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女子,一身素白長裙,青絲只用一根銀簪隨意挽起,素面朝天,不施脂粉,卻偏偏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睛的風華。她的眉目清冷,說話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舉手投足間有一種只有經歷過風浪的人才會有的沉穩。
更讓人驚歎的是她的手段。
開業三天,弈然居就推出了揚州城從未見過的新式菜品。什麼“蟹粉獅子頭”“蜜汁火方”“翡翠燒賣”,每一樣都精工細作,味道驚豔。酒樓裡還搞了一套聞所未聞的經營方式——會員制、預訂席、雅間分級、季節性選單。揚州的富商貴胄趨之若鶩,預約排到了一個月以後。
不到半年,弈然居就成了揚州最賺錢的酒樓。
但這只是開始。
第二年春天,弈然居的老闆娘——自稱為“柳意”的女子——在揚州最繁華的東關街上又開了一家綢緞莊。綢緞莊裡的貨不是普通的貨,而是她從蘇州、杭州、湖州三地精選的上等絲綢,配以獨特的染色工藝和刺繡花樣。其中有一款叫“月華錦”的料子,薄如蟬翼,流光溢彩,在陽光下能變幻出七八種顏色,一匹要價百兩銀子,卻依然被搶購一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