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覓很快被帶來了。她一臉茫然地站在旭鳳身側,看著滿殿劍拔弩張的陣勢,小聲問:“這是怎麼了?要打架嗎?”
沒有人回答她。
荼姚看了穗禾一眼。穗禾微微點頭,不動聲色地退到旭鳳和錦覓身後。萬一待會兒打起來,她的任務只有一個——護住火神和錦覓姑娘。
一切安排妥當。
荼姚收回目光,唇邊浮起一抹萬年未有的、意味深長的笑。
廉晁,你準備好了嗎?
大殿重歸寂靜。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潤玉身上。
潤玉將手中卷宗一頁一頁翻開,聲音清朗,不疾不徐,像是準備了很久,每一個字都是反覆斟酌過的。
“千年前天魔大戰,儲君廉晁掛帥出征。當年跟隨他出徵的天將共二十三人,其中十七人在廉晁死後半年內獲封提拔。這十七人中,有兩人先後病故,死因不詳。另外十五人至今仍在軍中任職。”
他放下卷宗,又拿起另一份:“當年指控廉晁通敵的核心證據,是三封所謂儲君親筆通敵信。這三封信上的封印,經太巳仙人鑑定,是用大天帝印璽加蓋。但大天帝印璽在廉晁死後第三天才由先天帝傳予父帝。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廉晁死的時候,太微根本還沒拿到印璽。”荼姚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平淡,不摻雜任何多餘的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萬鈞之力,“一個還沒拿到的印璽,怎麼可能蓋到廉晁的通敵信上?除非,這些信是太微登基之後才偽造的。”
太微的面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線,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一派胡言。”他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是不是胡言,陛下心裡最清楚。”彥佑君展開摺扇,搖了兩下,不緊不慢地開口,“小的在六界走動多年,沒少聽老人們嚼舌根。當年天魔大戰,魔界那邊的叛徒是誰收買的,中間的聯絡人是誰,後來那人是怎麼被滅口的——這些都有人記得。陛下若覺得不夠,小的可以一個一個把證人請上來。”
太微死死盯著彥佑,眼中殺意畢露。但他沒有下令。因為他知道,彥佑說的是真的。這個散仙在六界摸爬滾打多年,三教九流全是朋友,手裡不知攥著多少見不得光的秘密。
“就算這些證據有疑點,也不能證明是朕構陷廉晁。”太微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當年魔界虎視眈眈,天界內憂外患,朕登基之後勵精圖治——”
“勵精圖治?”潤玉忽然笑了。那笑聲裡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恨意,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父帝,您所謂的勵精圖治,就是在後宮廣納仙侍?就是路過洞庭時撩撥一個龍女又將她拋棄?就是把生母囚禁萬年、讓兒子活成透明人?”
他一步一步走向帝座,玄色朝服在地面上拖出長長的陰影。
“您知道我在夜神殿這萬年是怎麼過的嗎?您知道鄺露翻出那些舊檔時我是什麼心情嗎?我恨了天后一萬年,以為是她害了我娘。可翻到最後我才發現——始作俑者不是她,是您。”
潤玉的眼眶泛紅,但聲音沒有一絲顫抖。萬年的隱忍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頭裡,哪怕在這種時候,他依舊站得筆直。
“您害了廉晁,害了簌離,害了天后,害了無數人。您坐在這把椅子上萬年,卻從沒做過一件配得上這把椅子的事。您不配。”
大殿中一片死寂。
旭鳳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他聽著潤玉一條條列出的證據,看著母神那張萬年冷淡的臉上此刻浮現出的複雜神情,腦子裡嗡嗡作響。
廉晁是誰?千年前被除名的儲君?母神嫁給父帝之前的心上人?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荼姚。荼姚也在看他。母子對視的那一剎那,旭鳳從母神眼中看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情緒——是愧疚,是心疼,是一種壓抑了萬年終於快要解脫的悲喜交加。
旭鳳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還不知道真相。但他已經隱約感覺到了——今日這場風暴,真正的中心,或許不是太微,而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