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擁抱笨拙而用力,像一個遲到了萬年的孩子終於找到了來處。廉晁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然後伸出手,將兒子緊緊摟住。
大殿門口,荼姚倚著門框,看著這一幕。她沒有走過去,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用手背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滑進嘴角。
她守了萬年。
終於,看到他們父子相認了。
當夜,鳳凰宮中。
荼姚坐在妝臺前,穗禾站在她身後,輕輕替她卸下那頂沉甸甸的九鳳銜珠冠。珠冠摘下的那一刻,荼姚的長髮如瀑般散落,落在肩頭和背後。她對著銅鏡看了一眼自己——鏡中人的眉眼還是萬年前的模樣,可眼底的風霜騙不了人。
“娘娘,”穗禾輕聲問,“往後……咱們該做什麼?”
荼姚沒有立刻回答。她抬手,從頸間取出那枚溫潤的舊玉佩,在指間摩挲了片刻。玉面上刻著一個“晁”字,筆跡是她萬年前親手刻的,歪歪扭扭,醜得讓她當時紅了臉。廉晁卻笑著說這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字。
“往後,”荼姚站起身,將玉佩貼肉收好,“不做天后了。”
穗禾一愣。
“天后的印璽、符令、冊寶,明日一早全部封存,交還天族宗廟。”荼姚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像是在說一件早已決定好的事,“鳥族事務交給長老會打理,你替本宮盯著,有拿不定主意的再來問我。至於這鳳凰宮——”
她環顧四周,看著這座她住了萬年的宮殿。金碧輝煌,雕樑畫棟,不知情的人只道是潑天富貴。可對她來說,這宮殿的每一塊磚都壓著萬年的孤獨。
“不住了。”荼姚說,“他從前說過,想找個僻靜地方種一片桃林。我先去把桃林種好。”
穗禾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深深行了一禮:“臣女明白了。”
荼姚伸手扶起她,難得露出一個毫無防備的笑:“穗禾,你很好。往後不必自稱臣女了。你是鳥族的少主,不是誰的臣子。”
穗禾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咬著嘴唇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跪下去抱住荼姚的膝蓋,像小時候那樣把臉埋在荼姚的裙襬裡,悶聲哭了一場。
荼姚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她知道穗禾哭的不是委屈,是心疼。這個小丫頭跟了她幾千年,心裡頭裝著的全是忠心,從不求回報。往後,她得替這丫頭尋個好去處。
夜神殿今夜燈火通明,萬年來頭一回。
潤玉坐在觀星臺上,面前擺著一壺酒兩隻杯。他望著夜空中那片璀璨的星河,神情出奇地平靜。鄺露從殿內走出來,手裡多拿了一件披風,輕輕搭在他肩上。
“殿下在看什麼?”
“看星軌。”潤玉倒了杯酒,推到她面前,“從今日起,星軌要重新推算了。天界換主,六界氣運都會跟著變。”
鄺露在他身旁坐下,接過酒杯卻沒有喝。她猶豫了一下,輕聲問:“殿下……心裡可有不甘?”
潤玉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他的語氣很認真,“我從前恨他,以為恨的是天后。後來發現恨錯了人,又開始恨太微。今日太微倒臺,我心裡確實痛快——但那痛快只有一瞬。過了那一瞬之後,我發現,恨了萬年,恨的其實不是人,是我自己的命。”
鄺露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可今日在大殿上,我看著廉晁和旭鳳父子相認,看著天后卸下那副冷硬的盔甲,我忽然覺得——命是可以改的。”潤玉側頭看她,眼底有一簇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光,“我不用再做誰的棋子、誰的孽債。往後我只是潤玉,夜神潤玉。守著這片星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鄺露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想說的話太多,反而不知道從哪說起。
潤玉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他拿起酒杯,輕輕碰了碰鄺露手中的杯子:“往後這夜神殿,只有你我二人。你可願意?”
”。意願……臣“:見不聽乎幾得小音聲,子杯著攥指手,明得紅耳,頭下低。了紅地騰臉的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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