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墩子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他知道,從此以後,他再也追不上她了。
喜鳳去了渭河邊。
這條河,前世她曾經站過很多次。最絕望的那一次,她想過跳下去。但最後沒跳成,因為肚子裡的孩子在動。
如今她站在這裡,河水還是那樣渾濁,浩浩蕩蕩地往東流去,永不停歇。
她身邊放著一個簡單的小包袱,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衣服和幾本從許家帶出來的地契。
箱子裡還有金條,存在城裡的錢莊。她把這些財分成了幾份,一部分留在票號裡生息,一部分換成了輕便的硬通貨,隨身帶著。
這些錢,足夠她走很遠,很遠。
喜鳳在河邊站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把河水染成一片血紅色。
她想起前世,最後見到劉十三的那個傍晚。也是在渭河邊,他站在夕陽裡,背影很直,像一棵孤零零的樹。那時候她已經懷著他的孩子,挺著肚子站在他身後,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可後來,連那個踏實也沒有了。
今生,她不要了。
不要男人,不要孩子,不要任何會把她拴在一個地方的東西。
她要走,走到一個沒有人認識她、沒有人能傷害她的地方去。
喜鳳抬起頭,望向遠方。
前世她用了整整一輩子才明白,這世道從來沒有給過她任何出路。她所有的苦難,都不過是別人為了自己的利益,把她往死裡踩的代價。
羅玉璋為了色,許雲卿為了臉面,許望龍為了仕途,墩子為了他的“清白”。
沒有一個人真正為她想過。
所以今生,她把這些賬,一筆一筆都還了回去。
羅玉璋死了,死在她手裡。
許雲卿和許母死了,死在火裡。
許望龍還活著,但比死了更難受。
墩子大仇得報,從此兩不相欠。
劉十三……劉十三今生沒有出現。也許他還在兔兒嶺當他的土匪,也許他去了別處,也許他死在了某場火併中。
喜鳳沒有去打聽。
前世欠劉十三的,今生她用徹底退出他的人生來還。
乾乾淨淨,再無因果。
天徹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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