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她恨陸展元薄情,尚且是男女情愛糾葛。
而武三通,是踩著倫理底線,消耗至親、驚擾逝者、自我感動的無恥之徒。
李莫愁拂塵輕揚,沒有再動殺心,卻說出了最誅心的話:“你妻子半生為你操勞,半生為你隱忍,你視而不見。養女敬你待你,清白一生,被你無端玷汙名聲。你活在自我編織的痴情夢裡,自私涼薄,無可救藥。今日我不殺你,我要讓你活著。”
“讓你清醒地活著,讓你受盡世人唾棄,讓你日日看著自己的罪孽,夜夜承受良心煎熬,活在無盡的悔恨與羞恥之中,永世不得安寧。”
這句話,比殺了他,更狠,更絕。
武三通徹底崩潰了。
他賴以支撐半生的執念、世人的同情、最後的體面,盡數被撕碎、被碾碎。
他瘋瘋癲癲十年,尚且有人同情憐惜。可從今日起,所有人都會知道,他不是痴情痴人,是悖德偽君子,是拋妻棄子的渣男,是玷汙養育恩義、驚擾無辜逝者的卑劣小人。
江湖再無他立足之地。
師門無他容身之處。
妻兒再無半分倚他之心。
他什麼都沒有了。
武三通慘笑一聲,跌坐在地,彷彿一瞬間蒼老了二十歲。他死死攥著脖頸上的舊圍涎,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阿沅……阿沅……”
那兩個字,如今是世間最刺耳的嘲諷,時時刻刻提醒他的骯髒與卑劣。
武三娘不再看他,轉向兩個尚在懵懂中的兒子。
武敦儒、武修文兩個孩子還小,約莫七八歲光景,雖聽不太懂母親的長篇控訴,卻也模糊明白,父親做了很壞的事,讓母親受了很大委屈。兩雙溼漉漉的眼睛怯生生望著母親,又偷偷瞥一眼癱坐在地的父親,小臉上寫滿了惶恐不安。
武三娘蹲下身,將兩個兒子攬入懷中,溫聲卻堅定地道:“儒兒、文兒,你們記住,從今往後,你們沒有父親。你們只有娘。娘會把你們好好養大,讓你們堂堂正正做人,絕不像他一樣,做一個連人倫廉恥都能拋下的畜生。”
兩個孩子似懂非懂,卻重重點頭。
李莫愁站在原地,看了武三娘許久,忽然輕嘆一聲,轉身欲走。
“赤練仙子。”武三娘起身,平靜地喚住她,“今日之恩,武三娘記下了。你並未殺我,反而讓我看清了許多事。從今往後,江湖路遠,恩怨兩清。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憑此玉簪來找我。”
她從袖中取出一支樸素的青玉簪,正是她戴了多年的髮簪。
李莫愁沒有回頭,只淡淡留下一句:“我不需要你的報答。若真想謝我,好好活著,活出個人樣來,便夠了。”
紅衣如火,消失在蕭瑟秋風之中。
武三娘目送她離去,又看一眼癱坐在地、如喪家之犬的武三通,心中再無波瀾。
她轉身,牽起兩個兒子的手,一步步走出陸家莊。
身後,武三通嘶啞的哭嚎聲被秋風卷散,聽不真切,也無需再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