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天後,終於到了一場重頭戲,狗子要老婆孩子回城裡,他獨自一個人承受孔家三兄弟的壓力。
桃花自然不同意,之前她要走,是要一家三口一起走,現在丈夫不走,她也不走!
寧靖抱著秧子,坐在冰冷的炕角。秧子睡著了,小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瘦弱。寧靖的眼神異常堅決,她梗著脖子,完全不想低頭。
呂文深深吸了一口煙,劣質的煙霧辛辣嗆人,他卻沒有咳嗽。
“姐。”呂文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低沉得幾乎聽不清,“帶著秧子……回城裡去。”
寧靖的身體猛地一顫,抱著孩子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她抬起頭,厲聲道,“回城?回哪兒?俺們三個人才是家,少一個人都不成!要走,俺們就一起走,不走,就誰也別走!”
“總比……死在這強。”
“俺不怕死!”寧靖猛地從炕上坐起來,聲音尖利得像要刺破屋頂,“李天狗,你看著俺的眼睛,告訴俺,你是不是個男人?你是不是秧子的爹?”
呂文的身體僵住了。他依舊沒有抬頭,只是握著煙的手,顫抖得更加明顯。寧靖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不是絕情,正是因為他愛桃花,愛秧子,才必須送她們走。孔家已經毫無底線,秧子被抱走又送回,那隻死羊……下一次,會是什麼?他不敢想。
“俺讓你走!”
呂文猛地抬起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嘶啞和不容置疑的決絕。
“聽見沒有?帶著秧子!滾回城裡去!”
“俺不走!”寧靖毫不退縮,梗著脖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眼神里是豁出一切的瘋狂,“李天狗!你打俺!你打死俺!你今天不打死俺,俺就不走!俺們娘倆就耗死在這!”
寧靖歇斯底里地喊著,抱著孩子往前又衝了一步,幾乎要撞到呂文身上。那失控的憤怒和絕望,像火焰一樣灼燒著呂文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就在那一剎那!
呂文眼中最後一絲掙扎徹底熄滅,被一種近乎野獸般的決絕取代,他沒有說話,身體卻像被無形的力量驅動。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因為那條傷腿而有些踉蹌,卻帶著一股駭人的氣勢!
那隻沒有夾煙的手,帶著一股壓抑了太久,混合著痛苦、絕望和憤怒的狂暴力量,毫無徵兆地朝著寧靖的臉上扇了過去!
“啪——!”
一記清脆而響亮的耳光,在這死寂的土屋裡炸響!如同晴天霹靂!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因為還沒到拍耳光的戲份,呂文就這麼突兀地打了寧靖一巴掌。
還不是普通一巴掌,而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帶著無暇赴死的決心,揮出的一巴掌。
寧靖的臉立刻就腫了,嘴裡也流出了一股鮮血,但她的眼睛始終盯著呂文,兩人都沒有動。
半晌,寧靖眼中的光消失了,她沒有哭,而是抱起了秧子,夾起了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