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從呂文乾裂的嘴唇裡發出,然後就是一陣巨大的呼氣聲……
“醒了!醒了!”
寧靖喜極而泣,眼淚掉得更兇了,曹寶平攔住了想伸手去扶呂文的寧靖,“別動!別動!等醫生來!”
呂文的目光極其緩慢地轉動,掃過圍在身邊的寧靖、張毅、曹寶平、王豔輝……最後落在門口焦黃那張凝重的臉上。
“沒……事。”
呂文極其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像破鑼。他想坐起來證明自己沒事,但剛一動,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就讓他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豆大的冷汗……
“還說沒事!”寧靖帶著哭腔喊道,“你看看你!渾身都是傷!必須去醫院檢查!”
“對!必須去醫院!”張毅也急切地附和,“呂老師,剛才那幾下我看著都疼!您太拼了!”
曹寶平看著呂文慘白的臉和額頭滾落的冷汗,心都揪緊了,“小文兒,聽大家的,這條過了!效果非常好!超乎想象的好!但你得休息!必須休息!今天不拍了!明天也不拍了!養好了再說!”
王豔輝也湊近了一點,語氣帶著後怕和勸解,“呂老師,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您這狀態……太嚇人了。緩緩吧。”
焦黃老爺子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小文兒,魂兒還沒回來呢。聽導演的,歇著。這戲,磨刀不誤砍柴工。”
醫療組的人終於提著箱子氣喘吁吁地擠了進來,開始小心翼翼地檢查呂文的傷勢。掀開破舊的外衣,下面果然是大片大片的青紫和淤痕,尤其是左臂和肋骨位置,觸目驚心。腰側那道道具匕首造成的“傷口”雖然只是特效妝,但周圍的皮膚也因為激烈的動作和摩擦有些發紅、破皮……
“多處軟組織挫傷,肋骨可能有輕微骨裂風險,需要拍片確認!還有體力嚴重透支,有脫水跡象!必須立刻送醫院!”
醫療組長檢查完呂文的身體,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凝重。
“不……去。”呂文的聲音依舊嘶啞,卻清晰了許多,“戲……還沒完。”
他掙扎著,不顧醫療人員的阻攔,用那條沒受傷的右臂支撐著,極其艱難地想要坐起來。每一次用力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讓他疼得倒吸冷氣,臉色更加慘白,冷汗如瀑。
“李天狗……還沒死。”
呂文看著曹寶平,又看了看焦黃,眼神里是燃燒的執念,彷彿那角色的靈魂已經徹底佔據了他的軀殼,“他……得爬回去……拿槍!”
“斷了……就……接不上了!”
呂文喃喃自語,不知道是想說服別人,還是要說服自己,不過誰都能從呂文的眼中看到他的堅持,看到他的瘋魔,看到屬於呂文,也屬於李天狗的復仇火焰!
窯洞裡一片死寂。
寧靖的眼淚無聲地流著,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張毅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王豔輝手裡的煙終於點著了,他狠狠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眼神複雜難明。
焦黃老爺子重重地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那聲嘆息裡充滿了無奈和一種深沉的敬意。
曹寶平死死盯著呂文那雙燃燒著執念的眼睛,看著他慘白臉上滾落的冷汗和那份不顧一切的瘋狂。作為導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條素材的分量,那絕對是能載入影史的表演!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此刻叫停,對呂文、對這部電影意味著什麼。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最終,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一揮手,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是對著現場所有人,更像是對著地上那個不肯倒下的“戲瘋子”——
“清場!補血漿!準備下一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