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揚拍了《盲井》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長鏡頭。
李揚雖然也算是第六代,可他和北電那幫人不同,他不喜歡長鏡頭。他用長鏡頭和激·情戲完全是為了配合劇情,而不像某些第六代,是為了裝逼和噱頭。
這個長鏡頭還是後來加的,在白血病和車禍之間,呂文和李揚還是選擇的白血病,畢竟這種病還有時間讓宋金明去籌錢,而車禍是當時有錢就治,沒錢人就沒了,根本來不及。
這場戲非常考驗呂文的演技,一邊是宋金明的孩子查出了白血病,急等著用錢,可他一沒手藝,二沒門路,想要快速弄錢,只能殺人。
另一邊是剛剛救了宋金明一命的元鳳鳴,宋金明心中掙扎了許久,還是決定幹掉元鳳鳴,順便結果了唐朝陽。
一來白血病需要一筆大錢,二來是唐朝陽選中的元鳳鳴,在宋金明的心裡,這也算是給元鳳鳴報仇了。
晚上十點,忙碌了一天的礦區變得寂靜,劇組的拍攝才剛剛開始。
一間臨時搭起來的工棚裡,呂文、王雙保和王寶寶睡在大通鋪上。呂文躺在中間,攝影機直對著他。
亂糟糟的頭髮,一床破棉被,床前還擺著三雙破棉鞋,屋裡有個小爐子,一根菸囪從天花板穿了出去,快要熄滅的炭火發出了滋啦滋啦的響聲,很快就被破木門的嘎吱聲蓋住了。
李揚的鏡頭語言交代得很清楚,環境一目瞭然,呂文就在畫面中間,乾淨利落,很學院派。
幾秒鐘後,呂文突然睜開了眼睛,慢慢起身,小心地看了看兩邊的王寶寶和王雙保,見他們沒有動彈,這才把腳從床上探了下來,在地上劃拉一圈,套上了自己的破棉鞋。
剛在地上站穩,一股冷風順著門縫吹了進來,呂文不禁抱緊了胳膊,抬手拿起椅子上的破棉襖,套在身上,伸手去拉門。
“吱呀”一聲,呂文又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沒人醒來,這才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到不遠處的土牆邊蹲下。
此時郭兆寶也扛著攝影機跟在呂文身後,然後慢慢地從他身邊走過,停在呂文身前不到一米的位置,鏡頭掃向了黑漆漆的礦區。
李揚在這裡給了一個呂文的主觀鏡頭,意圖透過環境來表達人物心境。
“咳……”呂文咳嗽了一聲,又捂住了嘴,這才吐出一口濃痰,歪著身子掏出一盒煙,熟練地彈出一根,又摸出了打火機,點著了煙。
郭兆寶連忙推了一個特寫,長鏡頭開始了。
鏡頭從呂文亂糟糟的頭髮拍起,然後是那雙無神的眼睛,和嘴裡叼著的香菸。
呂文沒有用手去夾煙,而是一直叼在嘴裡,猛嘬一口,微微張嘴,吐出一口白氣……
然後鏡頭拉遠,可以看到呂文就蹲在那,一個紅點不時地在黑暗中跳動。
這根菸,呂文抽了三分鐘,郭兆寶就拍了三分鐘。
直到三分鐘之後,呂文隨手把菸頭扔在地下,整個人呼啦一下站了起來,抬腳狠狠地踩滅了菸頭。
隨後,呂文突然轉過身來,雙眼直視攝影機,眼中的迷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決絕和狠辣。
監視器後面的李揚和攝影機後面的郭兆寶齊齊吸了口涼氣,渾身沒來由的一激靈,彷彿被人看透了一般,冰冷刺骨。
過了好一會兒,李揚才喊了咔,“行,過了。”
本來這個鏡頭還有兩句臺詞,無外乎是感嘆元鳳鳴命不好,或者自己是不得已而為之,不過呂文沒有說,李揚覺得也不錯,就憑他最後的眼神,比這兩句臺詞有用多了。
……
拍完了這組長鏡頭,李揚也沒要求離開,而是直接在礦場宿舍區對付了一宿,明天他們要拍《盲井》最重要的一場戲,也是幾位演員的殺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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