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文一開始覺得黑澤清這個人挺不錯的,就是有點不靠譜,但沒想到,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剪輯的時候,那叫一個隨心所欲。
別說觀眾了,呂文這種看過劇本的演員,有時候都覺得劇情莫名其妙……
其實就是黑澤清的剪輯太個人化,風格化了,說白了,就是沒把觀眾當人。
當然,這也是文藝片導演的通病,人家最關心的就是自己的想法有沒有實現,觀眾喜歡,那就算掏著了,不喜歡,也無所謂,反正人家已經成名成家了,不缺投資……
事實上,《藏屍樓》在影評人中的口碑還不錯,影評人認為,這電影就是黑澤清的風格,太黑澤清了。
具體什麼風格?
就是對心理驚悚和存在主義的探索……
比如日本比較權威的電影雜誌《電影旬報》就評價道,“《藏屍樓》是黑澤清作者性的典型體現,透過空間排程和隱喻敘事揭示人性異化和存在主義,是日本電影的瑰寶”。
呂文都看傻了,當初黑澤清找他演戲的時候說過,這是一部愛情電影,探索心理驚悚倒是沒什麼問題,可怎麼變成探討存在主義了?
這不是純扯淡嗎?
德國哲學家馬丁·海德格爾是西方存在主義的創始人,人家強調的就是無神論,黑澤清用千年女屍探討這個是吧?
來參加東京電影節的觀眾也覺得《藏屍樓》不錯,他們能來參加電影節,就是喜歡文藝片和作者電影,看到《藏屍樓》,確實會覺得驚喜,這電影和傳統的日式直白驚嚇完全不一樣,還“充滿了哲學深度”……
這不是呂文說的,而是互動的時候,有觀眾提出來的,問的正是呂文,他想知道,呂文是怎麼演繹這種哲學深度的。
呂文人都傻了,他真沒想到有朝一日鬼片也能和哲學扯到一起,可他也只能扯淡,“我和黑澤導演聊過,然後從現象學和精神分析的視角,將愛情故事解構為一種關於存在確認、記憶虛妄性與自我投射的哲學命題,這樣演起來就會有目標,也更容易一些。”
“啊?”
不僅是提問的觀眾和現場記者,甚至連黑澤清都懵逼了,他什麼時候和呂文聊過這些?
提問的觀眾在短暫的失神之後,就激動起來,“呂桑,你能詳細說說嗎?”
呂文的瞎話張口就來,“女屍為什麼千年不腐?真的是因為吃了大量砒霜嗎?”
“不是嗎?”
“當然不是了,這是無法接受自己一個人赴死的孤獨存在。屍體就是千年前那個女人的投射,她將自我價值寄託於一個靜止的、可操控的‘他者’身上,這種單向的關係消解了愛情中的互動性,淪為一種存在焦慮的救贖儀式。同時也是薩特‘他者即地獄’的變形……”
“啊?”
呂文這段話說完,全場安靜,呂文的手裡有麥克風,日語也很流利,但他說的話,怎麼好像有點聽不太懂呢?
呂文微微一笑,“女屍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連黑澤清都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因為她沒有安全感啊。”呂文打了個響指,“同時也暴露了女屍記憶的主觀性和不可靠性。愛情中的忠貞和背叛不再是對客觀事實的回應,而是女屍為緩解存在焦慮而編織的虛構敘事。這是柏格森的綿延與記憶重構!”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