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娥等的就是他這個態度。
她不急不惱，反而笑了笑：“張主任，您說得對，鄰里糾紛是小事。但，如果有人冒充軍烈屬，欺騙組織十幾年，騙取國家福利和群眾尊敬，這還是小事嗎？”
張國利臉上的輕鬆表情凝固了。
王秀娥乘勝追擊，她伸出手指，點了點桌上的資料：“這是區檔案館的資料。三十年代末，紅軍主力從未到過北平。那麼，聾老太太送的草鞋，到底是送給了誰？”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那個時期，在北平城外活動的，穿著軍裝還缺草鞋的隊伍，除了日偽軍，還能有誰？”
“漢奸”兩個字，她沒說出口，但那股寒意，已經像毒蛇一樣，鑽進了張國利的耳朵裡。
張國利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再遲鈍，也明白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這要是被捅出去，他這個街道辦主任，第一個就要承擔“政治審查不嚴”的責任。
“這……這不可能吧？”他摘下老花鏡，聲音有些發乾，“老太太都七老八十了，是不是年紀大記錯了？秀娥同志，我們看問題，不能這麼上綱上線嘛。要考慮到歷史的複雜性……”
“歷史是複雜的，但事實是清晰的。”王秀娥打斷了他，語氣變得無比嚴肅，“我還了解到，聾老太太是一雙小腳。張主任，您是老同志了，您應該比我清楚，在舊社會，什麼樣的人家才會出小腳女人。”
“一個出身非勞動人民家庭的人，搖身一變，成了‘革命前輩’，享受著五保戶和軍烈屬的雙重待遇。這裡面的問題，難道還不值得我們警惕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張國利：“張主任，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們街道辦內部能捂得住的了。”
“那個叫許大茂的，是軋鋼廠的放映員，認識的人多，嘴巴也快。今天他能找到我，明天他就能找到區裡，甚至市裡。”
“到時候，上級領導問下來，說我們街道辦，出了這麼大的一個政治漏洞，我們是集體失察，您這位一把手，更是難辭其咎啊！”
這番話，句句誅心。
既指出了問題的嚴重性，又暗示瞭如果壓著不辦，他張國利將要承擔的巨大政治風險。
張國利握著老花鏡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時不聲不響，今天卻咄咄逼人的女下屬，第一次感覺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恐懼。
他知道，王秀娥這是在逼宮。
她把這顆炸彈擺在了桌面上，要麼，他張國利親自點燃它，把功勞分她一半；
要麼，這顆炸彈就會在他手裡爆炸，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辦公室裡只聽得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最後，他像是洩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用一種沙啞的聲音說：“那……依你的意思，該怎麼辦？”
王秀娥知道，她贏了。
“成立聯合調查組。”她立刻給出了方案，顯然是早有準備，“由我牽頭，從辦公室、民政科抽調兩名靠得住的同志，立刻進駐四合院，對聾老太太的身份問題，以及相關責任人，進行全面、深入的調查。”
“調查過程要公開，調查結果要透明。我們必須以雷霆手段，向群眾表明我們組織糾正錯誤、清除隊伍裡壞分子的決心和態度！”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當然，整個調查工作，都要在您的領導下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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