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固的冰,寒冷刺骨。石敬瑭僵立在那裡,背影在寒風中顯得異常單薄和佝僂。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轉過身,面向臺下依舊跪伏的人群。
他努力挺直了腰背,試圖找回一絲帝王的威嚴,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強行注入的力量,透過通傳的官員,響徹校場:
“朕……受大契丹皇帝陛下深恩,天命所歸,登臨大寶!自今日起,改元天福!大赦天下!與民更始!”
“天福”二字被他念出,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悲壯的祈求意味。祈求上天賜福?還是祈求契丹人施捨的“福澤”能夠長久?
隨後,他開始宣讀那份早已擬好的、用無數人命運填充的權力名單,試圖用新朝的骨架,撐起這搖搖欲墜的帝國:
“授掌書記桑維翰,為翰林學士、禮部侍郎、權知樞密使!”
桑維翰出列,深深叩拜,臉上是壓抑的激動和沉甸甸的責任。
“授節度判官趙瑩,為翰林學士、戶部侍郎、權知河東軍府事!”
趙瑩沉穩叩謝。
“授節都推官竇貞固,為翰林學士!”
竇貞固亦出列領旨。
“授劉知遠,為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
劉知遠魁梧的身軀如山嶽般出列,甲冑鏗鏘,抱拳行禮,聲如洪鐘:“臣,領旨謝恩!”他的目光沉靜,看不出太多波瀾,但那份軍權在握的凝重感,已然瀰漫開來。
“授景延廣,為步軍都指揮使!”
景延廣緊隨其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氣。
“冊立晉國長公主為大晉皇后!”
李氏,大晉的皇后,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隨即深深垂首,姿態恭順,但緊握在身前的手。
“冊封石素衣為福康公主!”
石素衣在我身旁微微一顫,隨即依禮盈盈下拜,垂下的眼簾遮住了所有情緒。
“冊封石素月為太平公主!”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依樣畫葫蘆地屈膝行禮。太平?在這山河破碎、認賊作父的王朝裡,何來太平?這個封號,此刻聽起來如同一個巨大的諷刺。
“冊封石重信為沂王!石重乂為壽王!”
兩個少年親王也慌忙出列行禮。
冗長的冊封名單終於唸完。新帝石敬瑭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依舊匍匐的人群,掃過身邊新晉的權貴和親眷。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再說些什麼激勵人心的話,但最終,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禮成——!”
尖銳的唱喏聲撕裂了寂靜。鼓樂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完成任務般的急促和空洞。人群在官員的示意下,開始山呼萬歲,聲音參差不齊,很快又被寒風捲散。
登基大典,這場在契丹人陰影下完成的、帶著深深屈辱烙印的鬧劇,終於落幕。
我站在高臺之上,身著太平公主的華服,俯瞰著下方如同螻蟻般蠕動起身的人群。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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