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五代十國當女帝》第73章 我為刀俎還是魚肉?(2)

作者:喜歡小銀杏的朱隧·11個月前

這滔天的血仇,這燃燒的怒火,最終會燒向何方?燒死李從珂之後呢?我,在這亂世棋局中,究竟扮演著什麼角色?是執刀者,還是下一塊待宰的魚肉?

“報仇……”我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乾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案上的輿圖。那代表洛陽的墨點,此刻在我眼中,像是一滴巨大的、尚未凝固的鮮血,又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正貪婪地吞噬著一切靠近它的人——無論是仇敵,還是復仇者。

帳外,北風呼嘯,捲起雪沫抽打著帳布,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萬千冤魂在曠野中悲鳴。

帳內,炭火依舊噼啪,卻再也無法帶來一絲暖意。

石重信和石重乂那充滿血絲、燃燒著復仇烈焰的眼睛,還有案几上那破碎的酒杯和刺目的血跡,都深深烙進我的眼底。

洛陽現在不再是榮耀的終點,更像是一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墳墓。我們正被複仇的狂潮和契丹的鐵蹄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向它奔去。

“大哥,二哥……”我閉上眼,他們的面容在黑暗中反而更加清晰。石重英沉穩的叮囑猶在耳邊,石重裔爽朗的笑聲似乎還未散去。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然而,當目光再次掠過輿圖,掠過代表契丹後軍的方向,那冰冷的理智又如毒蛇般纏繞上來。石敬瑭今日的表演,桑維翰火箭般的躥升,劉知遠與楊光遠那微妙的制衡。

這一切都像一張精心編織的蛛網,而我們石家,不過是網上掙扎的飛蟲。耶律德光需要一條聽話的狗去咬死另一條瘋狗,而我們,就是那條被契丹主人牽著的狗。咬死李從珂之後呢?狡兔死,走狗烹!鳥盡弓藏!歷史上這樣的教訓還少嗎?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攫住了我。個人的勇武,家族的仇恨,在這席捲天下的亂世洪流和赤裸裸的強權博弈面前,顯得如此渺小。我空有超越千年的見識,卻如同困在琥珀中的蟲子,看得清這漩渦的走向,卻無力掙脫。

“三哥,四哥,”我的聲音異常沙啞,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仇,一定要報。李從珂,必死無疑。”我迎上他們灼熱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堅定,

“但……打進洛陽之後呢?我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停頓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輿圖上“太原”的位置,“重貴哥留守晉陽,是根基。而洛陽…”我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洛陽,“洛陽是火坑,也是唯一的棋眼。”

石重信眉頭緊鎖,顯然不滿我此刻的“瞻前顧後”,他猛地灌了口酒:“管他什麼之後!先殺了那狗賊再說!砍下他的頭,大哥二哥才能瞑目!” 石重乂則看著我,眼中的狂怒稍斂,多了一絲深沉的思索,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沒有說話。

我沒有反駁三哥的激憤。仇恨需要出口,尤其是在這血淋淋的時刻。但我心中那根名為警惕的弦,已經繃緊到了極致。這不僅僅是為兄復仇,這更是一場以整個家族命運為賭注的豪賭。賭注的另一端,坐著那位深不可測的契丹皇帝。

“我們要做刀俎,不做魚肉。”我低聲重複著最初的誓言,彷彿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提醒兩位兄長。但這誓言在此刻聽來,竟帶著幾分虛妄。在這亂世,尤其是依附於更強主子的亂世,刀俎與魚肉的身份轉換,往往只在強者的一念之間。

帳簾再次被冷風掀起,一名親兵在門口躬身:“公主殿下,沂王殿下,壽王殿下,後軍拔營的號令已傳下,陛下有旨,即刻整裝待發。”

軍令如山。石重信和石重乂猛地站起身,臉上的悲憤瞬間被軍人的冷硬取代。石重信抓起酒囊,最後狠狠灌了一口,將空囊擲在地上:“走!小妹,洛陽見!用李從珂的血,祭旗!”

石重乂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有仇恨,有決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他用力按了一下我的肩膀,轉身大步離去。

帳內再次只剩下我一人,還有那盆兀自燃燒的炭火。親兵的聲音猶在耳邊迴盪,“即刻整裝待發”。這句話如同這北風,不容置疑地推動著我們所有人,走向命定的戰場。

我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強行壓下心頭的翻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那寒意直透肺腑,讓我混亂的思緒為之一清。

“來人!”我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帳外親兵應聲而入。

“傳令,收拾行裝,備馬。”我的目光最後掃過輿圖上洛陽的位置,眼神銳利如刀鋒,“目標,洛陽。”

無論前方是深淵還是烈焰,無論我們是執刀的手還是砧板上的肉,這一步,都必須踏出去。在這亂世洪流中,不進則死!

我換上了便於騎行的胡服,我親自披上輕甲。走出營帳,舉目望去,旌旗蔽日,鐵甲如雲。高謨翰的先鋒騎兵如同一條黑色的怒龍,捲起漫天塵土,向著南方的地平線洶湧而去,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

而在中軍那最為龐大、被契丹精銳鐵林軍拱衛的簇擁之中,我看到了象徵耶律德光威嚴的金頂大纛,以及緊隨其側、稍顯侷促卻努力挺直脊背的父親石敬瑭的龍旗。他們,才是這南下洪流的真正核心與主宰。

“公主殿下,該上馬了,後軍要開拔了。” 我的貼身護衛,一個沉默寡言的河東老兵,牽來了我的戰馬。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皮革、金屬和牲畜混合的粗糲氣味,還有遠方未散的血腥。亂世如爐,人如薪柴。我翻身上馬,握緊了韁繩,目光越過喧囂的軍陣,投向南方那片被烽煙籠罩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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