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手持長大的馬槊或狼牙棒,面具下的眼神冷漠無情,如同來自九幽的殺神。儘管只有百騎,但那凝聚在一起的壓迫感,卻堪比千軍萬馬!
“轟隆隆——!”
鐵浮屠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地砸入了楊思權和李彥舜兩部援軍結合部那相對薄弱的戰線!
他們根本無視砍來的刀劍和刺來的長槍,憑藉著絕對的重量和防護,直接碾壓過去!戰馬衝撞,槊棒揮舞,所過之處,人仰馬翻,骨斷筋折!
試圖阻擋的步兵方陣如同被犁開的泥土,瞬間就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陣型大亂!鐵浮屠們甚至不需要刻意劈砍,只是控制著戰馬一路向前踐踏,就製造出了一條血肉模糊的死亡走廊!
幾乎在鐵浮屠發動正面衝擊的同時,五百名柺子馬輕騎如同靈動的群狼,從戰場兩翼呼嘯而出。他們並不與敵軍重兵集團正面糾纏,而是憑藉著高超的騎射技藝,在高速賓士中張弓搭箭,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般潑灑向援軍隊伍的側後方和指揮節點。
“嗖嗖嗖——!”
箭雨落下,雖然因為雨天弓弦受潮,力道和準頭有所下降,但其突然性和覆蓋範圍,依然造成了相當的混亂。
正在指揮作戰的軍官、旗手、號兵成為了重點照顧目標,不斷有人中箭倒地,使得各路援軍本就因為來自不同系統而有些協調不暢的指揮,更加混亂。
柺子馬們一擊即走,絕不戀戰,不斷在外圍游弋、騷擾,讓援軍們不得不分兵防備側翼,極大地緩解了正面王虎步兵的壓力。
鐵浮屠的毀滅性突擊和柺子馬的致命騷擾,果然起到了奇效!
殿前司原本瀕臨崩潰的攻勢,竟然被硬生生止住,甚至一度將援軍的先頭部隊反推了回去!王虎見狀,精神大振,怒吼著率領殘存的步兵,緊隨在鐵浮屠開啟的缺口後,向前猛衝猛打!
“不要亂!結陣!長槍手頂住!弓弩手集中射擊那些鐵罐頭!”楊思權又驚又怒,聲嘶力竭地試圖重整隊伍。但鐵浮屠的衝擊力實在太強,在如此狹窄的地形內,缺乏足夠重型器械和針對性訓練的步兵,很難有效阻擋。
張萬進、李守貞等人也遇到了麻煩,他們既要應對正面王虎步兵的反撲,又要時刻警惕兩翼神出鬼沒的柺子馬冷箭,兵力被拉扯,難以形成合力。
一時間,戰場竟然再次陷入了更加慘烈、更加混亂的焦灼狀態!一方是憑藉精銳騎兵和哀兵之勢做最後一搏的叛軍,另一方是仗著絕對兵力優勢源源不斷趕來,卻指揮不協、各自為戰的勤王兵馬。
雙方在明德門內外、會通橋左右這片不算開闊的區域,反覆拉鋸、廝殺,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付出了慘重的生命代價。雨水混合著血水,在地上肆意橫流,匯聚成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色溪流,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景延廣和石重貴在大批侍衛親軍的簇擁下,終於踏過了明德門的門檻。映入眼簾的,正是這屍橫遍野、鏖戰正酣的慘烈景象。
石重貴看著那些臂縛白布、死戰不退的殿前司士卒,尤其是那支在人群中肆虐的黑色鐵浮屠,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隨即化為更深的狠毒。
他對著景延廣急聲道:“景將軍!快!讓你的軍隊壓上去!絕不能讓他們再前進一步!尤其是那支鐵浮屠,必須儘快解決!”
景延廣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他是沙場老將,一眼就看出問題的關鍵。殿前司已是強弩之末,全靠那兩支精銳騎兵支撐。他立刻下令:“中軍向前!刀盾兵結陣防禦,長槍兵配合,優先絞殺敵軍重騎!弩手尋找高地,壓制對方輕騎!其餘各部,配合楊將軍等人,分割包圍叛軍步兵,逐步蠶食!”
隨著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侍衛親軍主力投入戰場,勝利的天平再次開始向著朝廷一方傾斜。景延廣的指揮明顯比之前各自為戰的援軍更有章法,他們結成的緊密陣型有效地遏制了鐵浮屠的衝擊勢頭,雖然代價巨大,但終於將那鋼鐵洪流死死地纏住。
而柺子馬的活動空間也被逐漸壓縮,他們的箭矢對結陣的重甲步兵效果有限。
王虎身邊計程車卒越來越少,他本人也添了幾道新傷,揮刀的手臂開始變得沉重。鐵浮屠雖然依舊勇不可當,但陷在重重包圍之中,速度慢了下來,不斷有騎士被從側面或後面刺來的長槍鉤下馬,一旦落地,厚重的甲冑便成了棺材。
石素月依舊站在原地,雨水打溼了她的全身,冰冷刺骨。她看著鐵浮屠的衝鋒被遏制,看著柺子馬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小,看著王虎和步兵們的身影在越來越多的敵軍包圍中苦苦支撐。
她知道,奇襲的效果已經用盡,實力的巨大差距,終究不是靠一時血勇和少量精銳能夠完全彌補的。失敗,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但她眼中,那團冰冷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幽深。
她緩緩抬手,取下了背上的騎弓,又從箭壺中抽出了一支羽箭。箭簇在雨水中閃爍著寒光。
她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遙遙鎖定了那個被眾多將領簇擁著、正在指手畫腳的身影——鄭王石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