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漱鈺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她躺在柔軟的床榻上,望著帳頂發呆。窗外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聽到遠處隱約傳來早朝的鐘聲,卻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靜靜地躺了一會兒,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昨日回到宮中,沐浴更衣,吃了一頓飽飯,睡了一個好覺,整個人終於從那種風餐露宿的疲憊中恢復了過來。
她坐起身來,喚來宮女伺候洗漱更衣。她沒有穿朝服,而是換了一身素雅的常服,簡單地梳了一個髮髻,便出了寢殿。
“陛下,早朝的時間到了。”石雪迎上來提醒道。
“讓他們等著。”石漱鈺腳步不停,“朕先去一趟永福宮。”
永福宮內,藥味比上次來時更加濃郁了。
石漱鈺走進殿內,看到李氏正坐在石敬瑭的床邊,手中端著一碗藥湯,一勺一勺地喂他。
石敬瑭半靠在床頭,臉色蠟黃,雙目微閉,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與幾個月前那個雖然蒼老但還算精神的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李氏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是女兒來了,連忙放下藥碗,站起身來。她打量著石漱鈺,眼中滿是心疼:“瞧你,這一個月為民祈福,都瘦了。”
石漱鈺握住李氏的手,輕聲道:“沒事的,母后。朕身體好著呢。”
李氏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石敬瑭,低聲道:“你父皇的情況不太好。夜裡醒了好多次,有時候說胡話,有時候又清醒一陣。太醫說……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石漱鈺看著李氏眼睛下面那兩團濃重的烏青,心中一陣酸楚。這一個月來,她在外奔波,而母后卻日夜守在父皇的病榻前,幾乎沒有合過眼。
“母后,您先去休息吧。”石漱鈺扶著李氏的肩膀,將她往門外推,
“朕讓下人好生看著父皇,您去睡一覺,養養精神。若是您也累倒了,那才真是讓朕操心。”
李氏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女兒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拖著疲憊的身軀,在宮女的攙扶下離開了永福宮。
石漱鈺目送她離開,然後轉身走到石敬瑭的床邊,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石敬瑭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有些渙散,聚焦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坐在床邊的人是誰。他的嘴角扯出一絲虛弱的笑容:“女兒來了?”
“嗯。”石漱鈺應了一聲,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父皇感覺怎麼樣?”
石敬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朕這皇帝,也只當了……在你眼中,父皇是怎麼樣的皇帝?”
石漱鈺微微一怔,沒有說話。
石敬瑭繼續道:“朕也慚愧。自晉陽起兵之時到天福四年春被你政變架空,滿打滿算,也不過四年有實權的皇帝。四年……呵呵,朕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就被你架空了。”
石漱鈺沉默了片刻,低聲道:“當時父皇逼朕太甚,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石敬瑭沒有接她的話,而是自顧自地說道:
“朕看著你做大,朕也擔心啊。而且你是女輩,本不應該擔任那麼高的職位。
朕不是沒有想過打壓你,但你做得太好了,好到朕找不到理由來打壓你。
你整頓財政,改革鹽政,訓練新軍,樣樣都比朕做得漂亮。朕有時候甚至在想,如果你是個男兒身,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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