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在汴梁街頭,仗著鐵棒和一股蠻勇,從幾個混混手中救下老者,又巧遇了那位自稱蘇月、氣質神秘的漕幫女子後。
香孩兒的生活,似乎並無太大改變,卻又隱隱有些不同。
那位蘇姐姐說的有事可去漕幫尋她的承諾,他一次也沒去兌現。倒不是忘了,而是父親趙弘殷得知他在外又惹事後,將他叫到跟前,語重心長地告誡:
“香孩兒,汴梁城水深,各方勢力盤根錯節。那漕幫看似江湖幫派,實則背景複雜,與朝廷、與各方藩鎮乃至外邦,都可能有所勾連。你年紀尚小,不知利害。若因一時意氣或好奇,牽扯進去,恐惹來殺身之禍,甚至牽連全家。往後,少去那些三教九流混雜之地,更莫要輕易與人結交,尤其是那些來歷不明、背景莫測之人。”
父親的話,趙匡胤聽進去了大半。他知道父親在禁軍中沉浮十餘載,歷經數朝,能安穩至今,靠的便是這份謹小慎微、不爭不搶。
雖然他覺得蘇姐姐看起來不像壞人,眼神挺真誠,但父親既如此說,他便也按下心思,不再去想漕幫之事。只是心底深處,對那位言談神秘的女子,終究存了一絲好奇。
於是,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每日除了被母親杜氏逼著認幾個字、讀幾句聖賢書,他對聖賢書毫無興趣,往往左耳進右耳出。
他更喜歡溜出家門,與巷子裡那幾個同樣厭文好武的半大小子混在一處。有時是尋個空地,以木棍竹竿為兵器,吆五喝六地演練他想象中的戰陣廝殺;
有時是偷偷鑽進賭坊,用攢下的幾文銅錢賭上兩把,輸多贏少,卻也樂此不疲;
更多的時候,是跑到自己父親的書房,蹲在角落裡,翻看那些被翻得破破爛爛的、講述前代名將征戰的雜書或粗陋的兵要圖冊。
霍去病奔襲千里,封狼居胥;李衛公奇正相合,平定突厥;哪怕是唐莊宗李存勖的潞州夾寨、胡柳陂之戰,也讓他看得熱血沸騰,心馳神往。
“大丈夫當如是也!” 他常常對著夕陽,揮舞著那根沉甸甸的鐵棒,心中豪情萬丈。什麼之乎者也,什麼科舉文章,在他看來都是酸儒的玩意兒。
亂世之中,唯有掌中刀、胯下馬,才是建功立業、封侯拜相的正途!他趙匡胤,生來就是要做大將軍、大元帥的!
然而,現實很快拋給他一個巨大的、令人費解的謎團。
父親趙弘殷,那個在禁軍中當了十幾年的飛捷指揮使、官職未曾有半分挪動、素來低調得近乎隱形的人,竟然一夜之間,被擢升為侍衛軍馬步軍都指揮使!
與那位權勢赫赫的殿前司都點檢王虎將軍並列,成為禁軍最高統帥之一!
訊息傳來時,趙匡胤正在賭坊裡跟人擲骰子,輸得只剩最後三文錢。聽到街坊議論,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親?那個連話都不多說一句、見誰都客客氣氣、在家中也是沉默寡言、只知督促他讀書的父親?
怎麼突然就成了侍衛軍的頭號人物?
監國公主石素月,那個近來在汴梁被傳得神乎其神、又譭譽參半的鐵腕公主,怎麼會看上父親?
他揣著一肚子疑問和莫名的興奮跑回家,卻見家中氣氛依舊如常。父親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眉宇間似乎更添凝重。
母親杜氏倒是高興,張羅著做了幾樣小菜,但也不見大肆慶賀。
面對趙匡胤的追問,趙弘殷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殿下知遇之恩,為父唯有竭誠以報。你小孩子家,莫要多問,好生讀書便是。”
讀書讀書,又是讀書!趙匡胤心中不忿,但看著父親嚴肅的臉,也不敢再多嘴。只是這突如其來的高升,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父親為何得此重用?那位監國公主究竟是何等人物?自己將來……是否也能有這般機遇?
升官帶來的新鮮感還沒過去,趙匡胤的老毛病就又犯了。他實在坐不住,又溜出去與夥伴們演練軍陣,結果戰鬥過於激烈,打碎了鄰家的一口醃菜缸,被苦主找上門來。
接著,他又沒忍住手癢,跑去賭坊,這次運氣更背,不僅輸光了錢,還因出千嫌疑跟人推搡起來,他聲稱自己沒有,差點又動起手,幸虧被聞訊趕來的賀景思手下軍士撞見,將他拎了出來。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趙弘殷得知後,勃然大怒。他剛剛受此重恩,正自惕厲,唯恐行差踏錯,辜負君恩,更怕惹來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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