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節度使府,節堂內的氣氛與數日前接風宴時已截然不同。
絲竹歌舞的靡靡之音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戰將至前的壓抑與躁動。
輿圖鋪在中央的大案上,李承裕與段處恭相對而立,兩人的目光都緊鎖在代表晉軍進軍路線的標記上。
從各方彙集來的訊息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令人不安。汴梁方向開出的那支代天巡狩大軍,並未如尋常巡邊隊伍般在沿途州縣過多停留,
那支大軍更像是一支目標明確的遠征軍,正以不慢的速度,沿著官道,筆直地朝著安州方向壓迫而來。
最新的斥候回報,其前鋒已過蔡州,距安州已不足三百里。
“現在已經很明確了,” 李承裕的手指重重戳在輿圖安州的位置,臉色因連日飲酒和緊張而有些發紅,但眼中卻閃爍著一種混合了亢奮與輕蔑的光芒,
“那石素月根本不是來巡狩的!她就是衝著安州,衝著你我,衝著這面唐旗來的!一萬多人,呵,好大的手筆,這是要一口把我們吞了啊!”
段處恭面色凝重,頷首道:“來者不善。看其進軍路線和速度,絕無和解可能。石素月這是要用石侍中,來立她的威,堵天下人的嘴。”
“石侍中?狗屁!” 李承裕啐了一口,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誚,
“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婢女,仗著主子寵信,混了個侍中的虛銜,就敢持節督軍,指點江山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個連血都沒見過的深宮婦人,懂什麼行軍佈陣?懂得怎麼殺人嗎?讓王虎、趙弘殷那樣的將領聽命於一個門外漢,簡直是自取滅亡!我看那石素月也是黔驢技窮,無人可用,才把身邊丫鬟推出來充數!”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心中的那點不安,漸漸被一種看穿對手虛實的優越感和建功立業的渴望所取代。
晉國精銳?去歲打安重榮、安從進,靠的是契丹兵和杜重威的義武軍,真正的禁軍有多少戰力?
至於王虎、趙弘殷,名聲是不小,但王虎不過是靠政變上位的護衛頭子,趙弘殷更是沉寂多年、突然被拔擢的老將領,能有多大本事?
何況上頭還壓著一個婢女監軍,這仗還沒打,晉軍自己就先亂了一半!
“那你的意思是?” 段處恭看向李承裕,等待他的決斷。他雖然覺得李承裕有些輕敵,但也不得不承認,對手主帥的外行身份,確實是個可以利用的弱點。
而且,坐守孤城絕非上策,安州新附,人心未定,若等晉軍完成合圍,長期圍困,城內必生變亂。
李承裕的手指在輿圖上快速移動,最終停在安州以北約一百八十里處的一個點上——大化鎮。
“這裡!” 他眼中精光爆射,帶著一股賭徒般的狠勁,
“大化鎮!此地扼守北上要道,地勢相對開闊,適合我軍展開。斥候探明,晉軍前鋒目標似乎正是此地,欲在此立營,作為攻打安州的前進基地。”
他直起身,語氣斬釘截鐵:
“我們不能坐等他們來打!今日中午吃完飯,全軍飽餐戰飯,然後我親率主力,直奔大化鎮!急行軍,務求在明日酉時之前抵達!我們要搶在晉軍大隊之前,或者至少與他們前鋒同時抵達,佔據有利地形,以逸待勞!”
主動出擊?段處恭眉頭一皺:“帶多少人?安州城不可能不守。而且,對方有一萬多人,我們……”
“四千足矣!” 李承裕打斷他,伸出四根手指,語氣充滿自信,
“一千我唐軍精銳為骨幹,再從李金全留下的那幾千安州兵裡,挑揀三千還算看得過眼的,一同出征。留下足夠兵力,由你坐鎮安州,緊閉城門,足可保無虞。”
“四千對一萬?李兄,這是否太過冒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