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留守府。
時值暮春,洛陽牡丹開得正盛,但留守府邸的書房內,卻無暇欣賞這份國色天香。空氣中瀰漫著陳舊書卷、墨錠與淡淡兵刃保養油混合的氣息。
高行周放下手中那份加蓋著政事堂印信、由快馬送達的敕書,指節粗大、佈滿老繭的手指在光潔的紫檀木案面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年近五旬,身材並不特別魁梧,但骨架寬大,坐姿挺拔如松,一張標準的沙陀人面龐,顴骨略高,鼻樑挺直。
鬚髮已見花白,但修剪得整整齊齊,身上穿著一襲半舊的絳紫色常服,未著甲冑,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沙場宿將氣度。
“回京覲見……慰勉……商議北疆防務及春汛……” 他低聲重複著敕書中的關鍵詞,臉上並無太多意外或激動的神色。
自監國公主石素月執掌朝政以來,雖風波不斷,但對他這個鎮守西京的老將,表面上還算客氣,該給的糧餉器械雖時有拖延,但大體能維持。
去歲平定安從進之亂,他也是奉了朝廷之命,率軍東進,與焦繼勳等部配合,雖未趕上主戰場,但也起到了牽制作用。
公主此番召見,論功行賞也好,示恩拉攏也罷,或是敲打震懾,都在情理之中。
他對那位年輕的監國公主觀感複雜。女子攝政,手段酷烈,殺兄囚父,引外兵,行苛政,非議極多。
但不可否認,其人有膽魄,有決斷,安州一戰更是打得乾脆利落,大大出乎許多人意料。
如今攜大勝之威召見邊將,用意不言自明。
“阿爹,朝廷突然召見,會不會……” 侍立在一旁的長子高懷德忍不住開口,他年約弱冠,繼承了父親高大的骨架和沙陀人深邃的輪廓,眉眼間卻多了幾分屬於年輕人的銳氣與蓬勃朝氣,此刻臉上帶著一絲疑慮。
高行周抬手製止了兒子的話,目光依舊平靜:“公主新得安州大捷,聲威正盛。召我等入京,無非是示之以恩,懾之以威,探之以虛實。我等鎮守西京,屏護汴梁西翼,只要不逾矩,不行差踏錯,朝廷便需倚重。此番入京,依禮覲見,謹慎應對便是。”
他頓了頓,看向兒子:“懷德,你隨為父一同進京。也該去汴梁看看,見見世面。記住,多看,多聽,少言。尤其莫要捲入朝中是非,更不可對公主殿下有絲毫不敬之言。”
“是,孩兒謹記。” 高懷德肅然應道。他對那位傳聞中的鐵腕公主亦是好奇中帶著敬畏。
“去準備吧。挑選一百精悍親衛隨行,要機靈穩重的。西京軍務,暫交由下面的人共同署理,按以往章程行事,緊閉門戶,謹慎巡防,不得懈怠。三日後啟程。”
高行周吩咐道,語氣平穩,彷彿只是進行一次尋常的述職。
“是!” 高懷德領命而去。
書房內重歸安靜。高行周獨自坐在案後,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敕書上,久久未動。窗外的春風吹動庭院中的牡丹,送來隱隱花香,卻吹不散他眉宇間那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深思。
此去汴梁,是福是禍,尚難預料。但他高行周曆經數朝,什麼風浪沒見過?
只要手中兵權不丟,家族不損,朝廷的體面給足,他自然願意做個恭順的臣子。
至於那位公主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他且行且看。
鄴都,留守府。
與洛陽留守府的沉靜肅穆相比,鄴都留守府的風格似乎更家常一些。府邸不算豪奢,甚至有些簡樸,庭院中花草隨意生長,頗有些野趣。
書房內,李德珫捧著同樣的敕書,仔細讀了兩遍,又翻來覆去看了看印信,這才輕輕放在案上,端起手邊半溫的茶盞,慢慢啜飲著。
李德珫年歲與高行周相仿,但面容更顯儒雅溫和,三縷長鬚,目光平和,若非一身緋色官袍,倒更像位飽學的鄉紳。
他的父輩和祖輩都是邊將,自己也憑著實幹與謹慎,一步步做到這鄴都留守的位置。
。靜平大境邊丹契與,繳上數如本基稅賦,民安境保了到做也卻,績政殊特的人驚赫赫、土拓疆開無雖,來下理治他但,大重任責,要險置位,鋒兵丹契面直,端南北河地都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