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皇帝陛下聖明仁厚,體恤孫臣年幼監國,百事纏身,故未加催促。”
她將祖父皇帝、孫臣、孝道掛在嘴邊,刻意強化那層扭曲的親情外衣,避開朝貢的臣屬性質,又將延遲北來的責任輕輕推到年幼事繁和耶律德光的體恤上。
趙延壽哼了一聲,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又道:“聽聞公主在安州,與唐國打了一仗?還贏了?”
“僥倖而已。唐國無禮,犯我疆土,不得不反擊。全賴祖父皇帝陛下威名庇佑,將士用命。”石素月將功勞推給耶律德光。
“哦?我契丹陛下威名,竟能庇佑到安州去了?”趙延壽嗤笑,
“公主倒是會說話。不過,贏了南唐是好事,但可莫要因此就覺得自己兵強馬壯,忘了本分。
中原之地,能征善戰之輩多了,最後不還是得仰仗我契丹天兵?”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威脅與貶低。王虎額角青筋跳動。
石素月指尖在案下收緊,面上卻依舊平靜:“燕王教訓的是。臣年輕識淺,謹記在心。晉國上下,從未敢忘陛下天恩。”
“不敢忘就好。”趙延壽似乎覺得敲打得差不多了,轉而道,
“陛下有旨,讓你務必在六月下旬趕到上京,參加賽里舍節。本王也要赴會。不過……”
他瞥了石素月一眼,“本王尚有公務處理,你明日一早便繼續北上吧,不必等同路。南京至上京,路途尚遠,抓緊些,莫要誤了時辰,讓陛下久等。”
這是下逐客令了,連多留一日、略作休整都不允,更顯怠慢。
“是,臣明白。明日一早便啟程。”石素月順從應下,彷彿全然不覺羞辱。
宴席在一種極其尷尬冷淡的氣氛中草草結束。趙延壽甚至未親自送石素月出廳,只派了個屬官引路,安排她們在一處偏僻簡陋的客院歇息。
客院中,陳設簡單,甚至有些破敗。石雪再也忍不住,壓低聲音怒道:
“殿下!這趙延壽欺人太甚!他不過是個降臣,安敢如此!”
石綠宛也附和道。
“噤聲!”石綠宛連忙制止,警惕地看了看窗外。
石素月坐在硬板榻上,揉了揉眉心,臉上疲憊盡顯,卻無多少怒色。
“他心中有怨,又是契丹重臣,自然要給我們下馬威。此處是幽州,是契丹南京,我們這三百人,連他麾下一支巡哨隊都抵不過。忍一時之氣,無妨。”
“可他這般催促,分明是想讓殿下旅途勞頓……”石雪依舊不忿。
“他催他的,我們走我們的。不過,他也要去上京……”
她不再多言,吩咐道:
“都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趕路。綠宛,看看我們帶的禮物,挑幾件不扎眼但精緻的,晚些時候給趙延壽的夫人送去,就說本宮倉促,未盡禮數,一點心意,請夫人笑納。”
“殿下,他還如此對待我們,為何還要送禮?”石綠宛不解。
“禮數不能缺,更不能授人以驕橫無禮的口實。東西不值什麼,姿態要做足。至於他收不收,那是他的事。”
石素月淡淡道,“記住,我們來契丹,是來做孝順孫女的,不是來賭氣的。小不忍則亂大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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