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維翰?石素月心中一動。天福三年……
那正是楊光遠權勢熏天、與劉處讓聯手攻訐桑維翰,最終導致桑維翰被父皇石敬瑭罷相,外放為相州節度使的時候。這難道是……
她快速瀏覽內容,果然是桑維翰在離京赴相州之前,最後上的幾道奏疏之一。
奏疏並非為自己辯白,也非議論朝政,而是一封薦才疏。
“臣桑維翰謹奏:臣門客範質,字文素,大名宗城人。質性穎悟,九歲能屬文,十三治《尚書》,教授生徒。
其人端謹廉介,文采斐然,尤擅章奏制誥,下筆立就,理暢辭達。
雖年少,然器識宏遠,有經國濟世之志,實乃可造之才。
臣今外鎮,恐其才湮沒草莽,特冒昧薦於陛下。伏乞陛下察之,量才錄用,必不負聖恩。臣不勝惶恐待命之至……”
原來是桑維翰在離京前,為自己的門客範質求官。石素月恍然。當時楊光遠勢大,父皇為了安撫武將集團,打壓文官,對這種罪臣離京前的薦人奏疏,自然是按下不批,甚至可能看都沒看。
這份奏疏,恐怕就是那時被隨意丟在故紙堆中,就此湮沒,若非石雪、石綠宛細心整理,恐怕永無重見天日之時。
“殿下,這份奏疏,似乎是桑相公被貶出京之前所上。” 石綠宛在一旁補充道,她顯然也已看過內容。
“嗯,本宮知道。” 石素月點頭,手指輕輕撫過奏疏上桑維翰工整卻略顯倉促的字跡,“當時楊光遠、劉處讓攻訐正烈,父皇為了平息風波,將桑相公外放。
這種時候,桑相公上的薦人奏疏,父皇自然無心理會,甚至可能還帶著幾分故意打壓的味道,連他推薦的人,也一併冷落了。”
這便是政治,一人失勢,往往牽連甚廣。範質作為桑維翰的門客,在桑維翰失勢後,恐怕在相州的日子也不好過,更別提被朝廷徵用了。
範質…… 石素月心中默唸這個名字。一絲來自遙遠記憶的微光閃過。北宋初年宰相,曾被郭威贊為宰相器。而且範質以律條繁冗,輕重無據,吏得因緣為奸。還寫出了《刑統》…
是了,是這個人!原來他早年竟是桑維翰的門客,還因桑維翰的倒臺而受到牽連,仕途蹉跎。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石素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她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真正有才幹、有操守,且能為自己所用的文臣!
這個範質,年輕,有才華,有潛力,而且因為之前的遭遇,恐怕對舊朝廷石敬瑭並無多少好感,若能施恩提拔,正是收為己用的大好時機!
“範質……現在何處?任何職?” 她問。
石雪早已查過,立刻答道:
“回殿下,據吏部舊檔及相州來文,範質自天福三年隨桑相公赴相州,一直擔任相州節度使府從事,未曾升遷。
桑相公調離後,新任節度使到任,範質依舊留任原職,但似乎不甚得志。去年曾有相州觀察判官出缺,亦未得其補。”
果然如此。一個被前朝罪相舉薦、又因舉薦人倒臺而受冷落的門客,能在節度使府中保住一個低階僚屬的位置已屬不易,想升遷自是難上加難。
“可惜了。” 石素月搖頭,不知是惋惜範質懷才不遇,還是慶幸自己此刻發現了他。她重新坐回書案後,攤開一份新的敕書用紙,提起硃筆,略一沉吟,便筆走龍蛇:
“制曰:國家求賢,惟才是舉。前相州節度使桑維翰,嘗薦其門客範質,文行兼優,器識宏遠。孤膺監國,留意遺才。
訪聞範質,端謹廉勤,學通經史,久沉下僚,未彰其能。茲特擢範質為翰林學士,依前充職,錫之敕命。
另,兼授監察御史,風聞言事,糾劾百司。爾其益勵忠貞,發揮藻翰,格恭乃職,以副孤簡拔至意。欽此。”
寫罷,她檢查一遍,並加蓋了皇太女寶印。翰林學士是清貴之職,掌制誥詔令,參與機要,是成為未來宰相的重要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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