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上皇與陛下天恩,臣沒齒不忘。” 呂琦沉聲應道,心中疑慮更甚。
“所以,呂卿,” 石漱鈺終於將目光完全鎖定在他身上,語氣變得鄭重,“你現在,是朕大晉的臣子,在為大晉效力,是也不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臣既食晉祿,自當為晉臣,效忠陛下,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呂琦的回答無懈可擊。
“好。” 石漱鈺點頭,“你既然身為晉臣,為晉國效力,那便是朕的臣子。朕為何要殺你?
朕又憑什麼,要因你昔年為前朝君主、為其社稷安危所謀的一策,而怪罪於你,甚至要取你性命?
若朕如此做了,與那聽不得逆耳忠言、濫殺無辜的商紂,又有何區別?”
她看著呂琦眼中逐漸湧現的震動與難以置信,緩緩搖頭:“呂卿,你誤會了。朕今日提及舊事,並非要與你算舊賬,更非欲加罪於你。”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誠摯:
“朕提及尹訓案,是敬你昔日風骨;提及和親之策,是知你當年,亦是殫精竭慮,為君分憂,為國籌謀。
只不過,所事非主,所謀之時勢已異罷了。此非卿之過,乃時也,命也。”
“陛下……” 呂琦喉頭微動,饒是他心性沉穩,歷經宦海沉浮,此刻也不禁心潮翻湧。皇帝這番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沒有追究,沒有敲打,反而是一種近乎理解甚至認可的態度!
這需要何等的胸襟與氣度?尤其這番話出自一位以強硬手段登基、且與契丹勢不兩立的女帝之口!
“朕今日召你,實是知卿素來有才。” 石漱鈺不再繞彎子,直接道明意圖,
“卿明習典故,通曉政務,於經濟度支,亦應有涉獵。如今朝廷戶部,正值用人之際。朕欲讓你改任戶部侍郎,雖是平調,然責任更重。
眼下國家度支艱難,北備強虜,內需恢復,處處皆需錢糧。朕望你能發揮所長,協助暫代戶部尚書的劉遂清,理順財賦,籌劃度支,開源節流,支撐國用。”
她看著呂琦,目光中帶著期許:“此任關乎國計民生,甚為緊要。朕知你為人清正,不阿權貴,當能秉公處事,不徇私情。望卿莫負朕望。”
改任戶部侍郎!主管國家財政!這可是真正的實權要職,遠比刑部侍郎更貼近權力核心,也更能施展抱負!
呂琦心中劇震,他原以為今日即便不死,也難免被貶謫外放,萬沒想到,竟是委以如此重任!
“至於品階,” 石漱鈺補充道,“朕會加授你金紫光祿大夫,以示恩榮。”
金紫光祿大夫!這雖是無實權的散官,但品階崇高,是莫大的榮譽,通常只授予德高望重的重臣或立有大功者。
皇帝此舉,顯然不止是平調,更是明確的擢升與褒獎!
巨大的反差與突如其來的信任,讓呂琦這個素來以冷靜著稱的老臣,也一時心緒難平。他撲通一聲,不再是之前那種從容赴死的姿態,而是真正帶著感激與激動,跪倒在地,以頭觸地,
“陛下!陛下不以臣愚陋,不咎臣過往,反委以重任,授以顯爵!陛下知遇之恩,天高地厚,臣……臣呂琦,何德何能,蒙陛下如此信重!臣……”
他哽咽了一下,穩了穩心神,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決然的清明與堅定,
“臣呂琦,在此對天立誓:自今日起,此身此心,盡付陛下,盡忠大晉!
必當竭盡駑鈍,整飭戶部,清理積弊,籌劃錢糧,以固國本!
縱肝腦塗地,亦必不負陛下今日之信,陛下之託!若有一絲一毫有負聖恩,貪墨瀆職,天人共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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