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觀二年二月初，塞外的寒風非但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因著深入北地，愈發暴烈無情。
瓦橋關以北的原野，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天地間一片肅殺的白。
風捲著雪沫，打在臉上如同沙礫，吸入肺腑的空氣都帶著刀子般的凜冽。在這樣的天氣裡行軍，本身就是一場嚴酷的考驗。
然而，北伐的晉軍並未因攻克瓦橋關而停下腳步，更未因酷寒而退縮。
在女帝一鼓作氣，不可懈怠的嚴令下，大軍在瓦橋關僅休整兩日，處理了傷亡，補充了部分糧秣，便再次拔營北上。
目標明確：鹽津關、淤口關，進而威逼幽州！
清晨，天色晦暗。中軍大帳前，將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石漱鈺身披厚重的玄色貂裘，內襯鐵甲，立於臨時搭建的將臺之上。
她面色比前幾日更加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唯有一雙眼睛掃視著臺下集結的諸將和部分先發部隊。
寒風從裘裘的縫隙鑽入，左臂傷處傳來的已不僅僅是疼痛，更添了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和麻木，那麻木正悄悄向上蔓延，牽扯著半邊肩膀都隱隱發僵。
一陣更猛烈的寒風捲過，她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連忙用右手暗暗撐住身前的欄杆，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藥元福、高謨翰聽令！” 她強行穩住，聲音在風中傳出，依舊保持著慣有的冷靜與威嚴。
“末將在！” 藥元福與高謨翰大步出列。藥元福依舊是那副彪悍精幹的模樣，眼神灼灼，充滿對戰鬥的渴望。
高謨翰則神色略顯複雜，新降不久，便被委以先鋒副使之重任，既是信任，也是將他徹底綁上戰車的考驗。
“命你二人為先鋒正、副使，率輕騎三千，即刻出發，為大軍探路、掃清小股遊騎、勘察鹽津關敵情！遇敵不可浪戰，以探查周詳、及時回報為要！” 石漱鈺清晰下令。
“末將遵命！” 兩人躬身領命。
“李守貞、符彥卿聽令！”
“臣在！” 李守貞與符彥卿肅然出列。他們是北伐軍的前軍核心，真正的攻堅力量。
“命你二人為前軍正、副指揮使，統領前軍兩萬精銳步騎，緊隨先鋒之後，保持三十里距離。若先鋒遇敵頑抗，或鹽津關守軍出戰，你部需即刻接應，並視情決定是戰是圍！”
石漱鈺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帶著囑託，“前軍乃我軍鋒刃，進止攻守，關乎全軍士氣，望二位謹慎持重，又果決勇毅。”
“臣等必不負陛下重託！” 李守貞與符彥卿齊聲應諾，聲音沉穩有力。
“皇甫遇、張彥澤！”
“末將在！” 右軍主將皇甫遇、左軍主將張彥澤出列。
“你二人分統左右兩軍，各領兵一萬，護衛中軍側翼，並行進軍，保持聯絡。若遇地形狹窄或敵軍迂迴，需靈活應對，確保中軍無恙。”
“末將領命！”
一道道將令清晰下達，顯示出石漱鈺對大軍行止的周密考慮。先鋒探查，前軍主攻，左右翼護衛，中軍坐鎮，層次分明，互為犄角。
儘管身體不適，但她的大腦依舊在高速運轉，算計著每一步可能遇到的風險。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侍立在內殿直佇列前方的兩名年輕將領身上——都知柴榮，副都知趙匡胤。
“柴榮、趙匡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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