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石漱鈺登基以來,後晉的開國皇帝石敬瑭,便被以奉養之名安置於此,與其妻李氏一同居住。
名為頤養天年,實為軟禁監視,不得與外界接觸,更不得干預朝政。
當石漱鈺踏入永福宮的大門時,守門的內侍和宮女紛紛跪地行禮。她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聲張,徑直向內殿走去。
殿內,石敬瑭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拿著一卷書,卻目光渙散,顯然並未在看。李氏則坐在一旁,手中捻著一串佛珠,口中唸唸有詞,正在誦經。
聽到腳步聲,兩人都抬起頭來。看到進來的竟是皇帝本人,李氏連忙放下佛珠,站起身來,石敬瑭也緩緩放下了書卷。
石漱鈺快走幾步,在兩人開口之前,便躬身行了一禮:“兒臣,拜見父皇、母后。”
她的語氣恭敬,禮節周到,但並未等兩人說“平身”,便自己直起了身子。這一個小小的細節,微妙地宣示著她是以女兒的身份來探望,但更是以皇帝的身份在施恩。
她走到李氏面前,自然地拉起母親的手,語氣變得輕快了許多,帶著一絲女兒家的親暱:
“母后,兒臣給您講,這次我平定晉陽,去了好多地方呢。去了當年我纏著您和姐姐帶我去的蒙山,還去了開化寺。
那裡的佛像還是老樣子,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也還在,跟八年前一模一樣,一點兒都沒變。”
李氏聽著女兒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家常,眼眶漸漸有些溼潤。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臉頰,仔細端詳著。
這張臉,消瘦了許多,顴骨更加突出,眼窩也深了些許,雖然精神看起來不錯,但那份屬於少女的圓潤與稚氣,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帝王的鋒利與沉穩。
“好,都好。” 李氏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將女兒輕輕攬入懷中,拍著她的背,如同她小時候那樣,“一切安好就好。對了,你這次出征,沒受傷吧?”
石漱鈺被母親抱在懷裡,身體微微一僵。她已經太久沒有被人這樣擁抱過了。
那種溫暖的、帶著母性氣息的觸感,讓她心中某個堅硬的部分,彷彿融化了一角。她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放心吧,母后,沒有。”
然而,她說話的同時,左手卻不自覺地微微抬起,護住了自己的左上臂。那裡,是泰州城下那支冷箭留下的傷口,雖然已經癒合,但每逢陰雨天或勞累時,依舊會隱隱作痛。
更不用說,那次傷口感染引發的高燒,差點要了她的命。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雖然細微,卻沒有逃過李氏的眼睛。她看到了女兒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躲閃,也感覺到了她身體那一瞬間的僵硬。
李氏沒有追問,只是將女兒抱得更緊了一些,心中已是瞭然。這孩子,報喜不報憂,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從來不肯跟她說。
石漱鈺從李氏懷裡直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轉向了窗邊的石敬瑭。
石敬瑭老了許多。原本花白的頭髮,如今已是全白,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眼袋鬆弛,眼神渾濁,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鬱與暮氣。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在晉陽城頭指點江山的河東節度使,也不再是那個在契丹幫助下登基稱帝的後晉開國之君。他只是一個被軟禁深宮、與世隔絕的落寞老人。
石漱鈺看著他,心中湧起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這個男人,是她名義上的父親,也是她穿越後最初的庇護者。
他們之間,父女之情不多,更多的是權力的博弈。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而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溫和:
“父皇,外面的危險,兒臣已經全部解決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