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石漱鈺身邊只剩下了三五個人。
這一日,他們被一隊唐軍逼到了一處懸崖邊上。
懸崖高約數十丈,下面是深不見底的谷底,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谷底有水流的聲音。身後是步步緊逼的唐軍,前方是萬丈深淵,他們己經無路可逃。
石漱鈺站在懸崖邊,山風獵獵,吹動她破碎的衣袂和凌亂的髮絲。她的臉上滿是灰塵和血跡,身上的鎧甲也破損了好幾處,露出了裡面的襯衣。
她手中的橫刀己經卷了刃,刀身上沾滿了凝固的血液,變成了一種暗紅色。
她身邊的最後幾名士兵擋在她身前,握著刀,面對著緩緩逼近的唐軍,目光中帶著決絕的神色。
唐軍越逼越近,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領頭的唐軍校尉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懸崖邊的石漱鈺,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笑容:
“晉國皇帝陛下,你己經無路可逃了。放下武器,隨我等回江寧,我們陛下說了,要好好招待你呢。”
石漱鈺沒有回答。她環顧西周,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唐軍士兵,看到的是他們手中閃著寒光的長矛和刀劍。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懸崖,下面深不見底,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嘯。
她的心中,第一次湧起了一股深深的絕望。
她想起了自己穿越到這個時代以來的種種經歷,從一介公主到殺兄囚父,從登基為帝到北伐契丹,從生擒耶律德光到如今南征唐國。
她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以為自己可以像歷史上那些偉大的帝王一樣,橫掃六合,一統天下。
但此刻,站在這個懸崖邊上,她才意識到,自己終究只是一個凡人。她也會失敗,也會被逼到絕路,也會面臨死亡的威脅。
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倘若當時往壽州方向跑,而不是往楚州方向跑,也許就不會陷入如此險境。
壽州城外有符彥卿和高行周的數萬大軍,只要她能逃到那裡,她就安全了。
可她偏偏選擇了往楚州方向跑,賭趙弘殷能來救她,賭自己能跟趙弘殷合兵一處,擊潰追兵,殺至揚州。
她賭輸了。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橫刀。刀刃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光,映照著她蒼白的臉龐。
她的目光掃過面前的唐軍,最後定格在那個校尉的臉上,聲音沙啞卻堅定:“朕寧可死,也不願成為你等的階下之囚。”
校尉的臉色微微一變,連忙道:“陛下三思!你若死了,大晉就亡了!你的將士們,你的百姓們,都將群龍無首!你甘心嗎?”
石漱鈺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淒涼,也帶著一絲驕傲:
“朕不甘心。但朕更不願意被你等俘虜,受盡屈辱,成為李昪那老兒炫耀的戰利品。
朕是大晉的皇帝,朕可以戰死,但不能被俘。朕的尊嚴,比朕的性命更重要。”
她將橫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刀刃貼著皮膚,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汴梁城的模樣,浮現出石綠宛和石雪的面容,浮現出那些跟隨她出生入死的將士們的身影。
對不起,朕要先走一步了。
她正準備用力一橫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