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漱鈺獨自坐在御書房中,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是皇帝,是大晉的天子,是萬民之主,她必須時刻保持冷靜和威嚴。
但此刻,在這空無一人的御書房中,她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她哭得很傷心,肩膀微微顫抖著,壓抑的啜泣聲在空曠的殿堂中迴盪。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覺得心中的那股鬱結之氣隨著淚水一點點地宣洩了出來,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重的迷茫和矛盾。
她擦乾眼淚,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腦海中思緒紛亂如麻。
她覺得自己好矛盾,好割裂。
一方面,她希望這個孩子足夠像自己——聰明、果決、有手腕。
只有這樣,才能在將來震懾朝堂,駕馭她留下的那套複雜的文武班底,保證大晉的江山不會二世而亡。
她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基業,絕不能毀在一個平庸的繼承人手上。她從一個監國公主走到今天,經歷了多少腥風血雨,才坐穩了這個皇位。
如果繼承人是個廢物,那她所做的一切,都將付諸東流。
但另一方面,明辨是非、駕馭人心、臨機決斷的能力,只能在真實的權力鬥爭中習得和展現。
一個從未在風雨中獨立掌過舵的船長,不可能一夜之間就學會對抗風暴。
她要求這個孩子在她的許可下展現才能,這本身就是一個悖論,她要求孩子證明自己能獨當一面,卻又禁止孩子脫離她的羽翼。
結果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孩子偽裝恭順,實則無能,變成一個只會唯唯諾諾的應聲蟲,表面上對她百依百順,實際上什麼決策都不敢做,什麼擔子都不敢扛。
這樣的繼承人,上了朝堂只會被那些老狐狸們玩弄於股掌之間。要麼孩子真有本事,但必然會產生自主意識,會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斷。
當孩子的想法與她的想法發生衝突時,權力鬥爭就不可避免了。
她見過太多父子相殘、母女反目的例子,她不希望自己將來也走上那條路。
她想到這裡,不由得苦笑了一聲。這個悖論,幾乎是無解的。她想要一個完美的繼承人,但完美的繼承人是不可能在溫室裡培養出來的。
可如果放開手讓孩子去歷練,她又害怕孩子翅膀硬了之後,會反過來對付她。
然後,她又想到了另一個讓她頭疼的問題,選擇自己的孩子,還是選擇過繼的孩子?
選擇自己的孩子,這是她血脈的延續,能滿足她作為一個母親的情感需求。她當然想把江山留給自己的骨肉,這是人之常情。
哪個母親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繼承自己的一切呢?但這個孩子,同時也是皇夫趙匡胤的兒子。
一旦立這個孩子為儲君,趙匡胤以後的功績越大,就越會拉攏一批屬於他自己的利益集團。
那些跟著趙匡胤出生入死的將領們,那些在趙匡胤麾下升官發財的官吏們,都會成為太子最堅實的後盾。
他們會日夜期盼,盼著這個孩子早日登基。因為只有太子登基,他們這些從龍之臣才能獲得最大的利益。
屆時,趙匡胤自然可以憑生父之尊攝政,甚至篡位。她晚年被架空的恐懼,將成為幾乎必然的劇本。
這個孩子,一半是她的繼承人,一半是皇夫最致命的武器。
她愛這個孩子,因為這是她的骨肉。但她又怕這個孩子,因為這個孩子身上流著趙匡胤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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