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漱鈺躺在床榻上,渾身痠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看著身旁襁褓中熟睡的嬰兒,心中湧起一股柔情,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沉重的責任感。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僅僅是一個皇帝,她還是一個母親。她的每一個決定,都將影響到這個小小生命的未來。
她想要坐起身來,起草昭告天下的詔書,但手臂軟得像麵條一樣,連筆都握不住。
她試了兩次,都以失敗告終,只好無奈地對石綠宛道:“朕太累了,拿不動筆。你來代筆吧。”
石綠宛連忙坐到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聖旨,提起筆,蘸飽了墨,等待著石漱鈺的口述。
石漱鈺靠在床頭,閉上眼睛,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雖然虛弱,但條理清晰:
“朕承天序,嗣守鴻業,夙夜祗畏,懼不克堪。賴天地之靈,宗廟之佑,海內粗安,然國本未建,元良虛位,朕心怵惕,若涉淵冰。
今者,皇穹垂眷,景命昭彰。朕以涼德,獲此元嗣。麟趾呈祥,鳳毛表瑞,誕育元子於別館。寤生之祥,實符吉夢;岐嶷之姿,已兆昌期。朕撫育在懷,悲喜交集。
念自臨御以來,干戈甫定,黎庶方蘇。而朕以一婦人之身,膺九五之重,每思及此,未嘗不臨朝惕厲,中夜拊心。
今賴祖宗默佑,社稷有託,朕既為人母,當體上天好生之德,推朕舐犢之私,以惠天下。
是用覃恩,大赦天下。自天觀四年正月一日昧爽以前,除謀反、大逆、惡逆、故殺人、盜官物等十惡不赦外,其餘罪無輕重,已發覺未發覺,已結正未結正,鹹赦除之。
官吏各加勳階,百姓普免租庸一年。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量加贍給。內外諸軍,各賜緡錢,以均慶澤。
於戲!元首得人,則萬方有慶;德澤下流,則品物咸亨。朕方與天下更始,爾百僚、萬姓,尚其同心一德,翊戴元良,共扶我國家億萬年之祚。佈告遐邇,鹹使聞知。”
石綠宛筆走龍蛇,一字不落地將詔書記錄了下來。她寫完之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無誤,然後呈給石漱鈺過目。
石漱鈺勉強睜開眼睛,掃了一眼,點了點頭:“就這樣吧。加蓋玉璽,發出去。”
石綠宛應了一聲,拿著詔書出去了。
接下來,石漱鈺要做另一件事,召趙匡胤入宮。
她知道自己瞞了他這麼久,他心中肯定有怨氣。但她必須這麼做,也必須給他一個解釋。
趙匡胤接到旨意後,很快就來到了宮中。他走進寢殿時,看到石漱鈺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神情疲憊,身旁的襁褓中躺著一個熟睡的嬰兒。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嬰兒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到了石漱鈺的臉上,表情複雜。
石漱鈺看著他,率先開口道:
“朕不是故意瞞你的。朕只要讓人知道懷孕了,很多人都會暗流湧動。
朝中那些藩鎮節度使,那些心懷鬼胎的大臣,甚至包括你的父親,他們都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朕不得不小心。”
趙匡胤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陛下,可臣是您的皇夫。臣願意為陛下分憂。陛下為何連臣也要瞞著?”
石漱鈺能聽出他話語中的不滿和委屈。她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深意:
“皇夫?你覺得你在唐國作戰英勇,還救了朕,你就威望無限了?”
趙匡胤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石漱鈺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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