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阮在居庸關下碰了個頭破血流之後,他望著那座被戰火燻得焦黑的關門,終於明白強攻不是辦法。
於是留下一萬人馬監視居庸關,自己率主力折向東北,朝虎北口方向而去。
但他仍不放心。居庸、虎北口兩關是幽州北面的門戶,晉軍既然搶先佔了,就絕不會輕易吐出來。
他需要一支足夠機動的騎兵,繞過晉軍在關隘的防線,從側翼撕開一道口子。於是他在行軍途中派出急使,北上徵召奚王拽剌。
“告訴拽剌,朕命他盡起奚族諸部騎兵,星夜南下,從虎北口東側繞入幽州,斷晉軍糧道。”
耶律阮對使節叮囑道,“若成,朕與他分燕雲之地。”
奚王拽剌是契丹諸部中奚族的首領,麾下奚騎以輕捷剽悍著稱,馳騁草原如履平地。他接到詔令,當即召集奚族六部精騎萬餘人,捲起氈帳,向南疾馳。
奚人不走關隘,他們從虎北口東面的燕山支脈繞過,那裡山谷交錯,地勢複雜,只有熟悉山道的獵人才能通行。
奚人世代放牧於此,對他們來說,這不過是一條放羊的路。
石漱鈺很快收到了探報。她站在輿圖前,指尖沿著燕山東麓緩緩劃過,眉頭微蹙:“奚王拽剌率奚騎萬餘,想繞過虎北口直插我軍後方。他是要斷我糧道。”
帳中諸將皆是一凜。糧道若斷,二十萬大軍圍城之勢便告瓦解,反而要被契丹內外夾擊。石漱鈺的目光落在李彝殷身上,道:
“李彝殷,你率定難軍本部前去攔截。奚騎雖悍,你党項健兒同樣是馬背上長大的,以騎對騎,朕不擔心。”
李彝殷出列,抱拳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
然而退出大帳之後,李彝殷臉上的恭敬之色便淡了幾分。他回到自家營帳,命親兵關緊帳門,這才慢條斯理地解下佩刀,擱在案上。
定難軍節度副使李彝敏湊上來,低聲道:“兄長,陛下這是要咱們去跟奚人拼命啊。”
李彝殷嗤笑一聲:“拼命?本帥的兵,憑什麼替她石家拼光?”
他摩挲著刀鞘,緩緩道,“奚王拽剌的騎軍不是好惹的。咱們定難軍攏共多少人馬?死一個就少一個。若是把家底打光了,將來在這亂世裡,誰還把咱們當回事?”
李彝敏皺眉:“可陛下那邊怎麼交代?”
“交代?”李彝殷道,“她遠在幽州城下,還能親眼看見咱們怎麼打仗麼?咱們緩緩地走,到了地方先紮營觀望。
等奚騎跟晉軍交手,看清楚了誰佔上風,再動不遲。
若晉軍勝了,咱們上去撿些功勞;若晉軍敗了,咱們便退走,保全實力。這天下,誰的拳頭硬,誰才是爺。”
李彝敏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於是定難軍在李彝殷的率領下,出營時聲勢浩大,走起來卻磨磨蹭蹭。本應兩日到達的路程,走了三日還不見蹤影。
待到虎北口外圍時,奚王拽剌的騎兵早已越過燕山支脈,直撲晉軍糧道。
而此時虎北口關城下,郭威正面臨開戰以來最危險的局面。耶律阮的主力已到關前,與守軍纏鬥不休;而奚族騎兵從側翼殺出,繞到了關後,開始襲擾晉軍運糧的隊伍。
郭威手中本錢不多,八千人馬守關已勉強,如今腹背受敵,形勢急轉直下。
“父親,不能再等了。”帳中一名年輕將領站了出來。他身量高大,濃眉深目,一身甲冑染著塵土,卻掩不住眉宇間的英銳之氣。此人正是郭威的養子,柴榮。
郭威望著他,沉聲道:“你想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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