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帳內的歡聲笑語,順著帳簾的縫隙鑽進來。
刺耳得像是針,一下下扎進宋嫣的心裡。
她蜷縮在軟榻上,雙手死死攥著身下的錦被,指甲嵌進被褥裡,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虛弱,是因為恨,恨得渾身發冷,恨得幾乎要瘋魔。
她剛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那個她寄予了所有希望,盼著能母憑子貴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可這偌大的營地,沒有一個人真正為她傷心,沒有一個人真正心疼她的遭遇。
甚至連一句真心實意的安慰,都吝嗇給予。
所有人都在裝,裝得若無其事,裝得這件事從未發生過,彷彿她失去的不是一個未出世的皇家子嗣,只是一粒塵埃。
只因皇上不傷心,那個惡毒的皇后不傷心,所以,所有人都跟著趨炎附勢,都陪著裝作不在意。
就連她的夫君,四皇子劉啟,那個她嫁了數年、始終寄予了一絲奢望的男人,自始至終,也只在事發後匆匆來看過她一眼,面無表情地丟下一句“你好好休養”,便轉身離去。
他沒有問她疼不疼,沒有問她能不能接受,甚至連一句詢問她身體狀況的話,都沒有。
宋嫣嘴角勾起一抹淒厲的笑,眼淚無聲滑落。
她太清楚劉啟的心思了,他在乎的,從來都只有權勢,只有四皇子府能不能被皇上看重。
如今她失去了孩子,失去了能為他爭得皇上關注的籌碼,在他眼裡,她更是毫無價值,自然懶得再花費心思在她身上。
就在宋嫣恨得渾身發顫時,帳簾被輕輕掀開,貼身丫鬟匆匆走了進來。
丫鬟神色慌張,眼神躲閃,走到軟榻邊,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將話說了出來。
“娘娘,外面傳來訊息,皇上剛才下了旨意,給四皇子封了郡王,封號——誠郡王。”
“封了郡王?”宋嫣猛地抬眼,一把抓住丫鬟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丫鬟的骨頭,聲音沙啞,“你說什麼?皇上給殿下封了郡王?在這個時候?!”
丫鬟被她捏得疼得臉色發白,卻不敢掙扎,只能慌忙點頭:
“是......是真的,宮人都傳開了,說是皇上感念四皇子妃您失了孩子,又護駕有功,特意封四皇子為誠郡王,算是......算是給您和四皇子的補償。”
補償?
宋嫣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譏諷,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她的孩子沒了,一個能改變她命運的希望,就這麼沒了,而皇上給的補償,竟然是給劉啟封了一個郡王?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個時候封郡王,所謂何事,一目瞭然。
在外人看來,那日營地邊緣,是她最先看見有可疑之人靠近皇后的鳳帳,及時將人喊住了。
後續才引出鳳帳裡的白貓,貓撞倒了那人。
那人又壓倒了她,才讓她動了胎氣,失了孩子。
所以,在所有人眼裡,她是有功的,她是為了保護皇后的鳳帳、為了護駕,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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