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姐姐,認與不認,毫無區別,反倒沾上邊,只會惹來無窮禍事。
這些年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安分耕田,遠離權貴,從此和皇家、和宋家舊人徹底割裂,安安穩穩活下去。
不敢多看,不敢揣測。
宋澤寶慌忙埋下頭顱,刻意轉過身子,背對隊伍,肩膀蜷縮,儘量將自己藏在田埂雜草之後,生怕被隊伍裡的貴人留意到。
無意間瞥見人群裡那抹身姿嬌美、衣飾脫俗的女子,眉眼輪廓隱隱有些熟悉,像極了記憶裡的親姐姐。
可他不敢深想,更不敢抬頭細看,更別提上前相認。
如今的他,只是一個卑微求生、畏權如虎的農夫。
而宋瑤,是高居六宮、被帝王萬般寵溺的當朝皇后。
兩人云泥殊途,隔著深宮與山野,隔著榮華與潦倒,再也不是一路人。
經此家破人亡一場大難,宋澤寶沒了往日攀附權貴的野心,只剩滿心的怯懦與後怕。
他再也不敢摻和任何皇家紛爭,只想守著幾畝薄田,過完餘生。
那位風光無限、享盡恩寵的親姐姐,於他而言,已是遙遠、陌生,甚至不敢靠近的陌路人。
山風掠過林間,溪水潺潺流淌。
溪畔一邊,是帝后閒遊避暑,兒女相伴,僕從環繞,榮華安逸,自在無憂。
田埂一邊,是落魄舊人躬身勞作,衣衫破舊,滿心惶恐,避世苟活。
不過一條清溪之隔,卻已是兩重完全不同的人生。
...
山風裹著溪水的清潤草木氣撲面而來,宋瑤站在溪邊軟草地上,深深吸了口氣,眉眼都舒展開來。
“這裡的空氣真好聞,比宮裡悶沉沉的舒服多了。”
說著,她索性提著輕薄的紗裙邊角,原地輕快地轉了個圈圈。
鬆散的髮絲隨風拂動,露在外頭的臂膀,瑩白如玉,沒有皇后的端莊規矩,像個隨性自在的鄉間小娘子。
瘋鬧夠了,宋瑤才慢悠悠走到涼棚下,端起冰好的西瓜汁,抿了一大口。
清甜冰涼的汁水,滑入喉間,渾身燥熱瞬間消散,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慵懶舒爽。
爽,這才是夏日該過的日子嘛!
宋瑤倚著棚下木柱閒站,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田埂邊,站著幾個莊戶孩童。
其中一個扎著雙丫小辮的女童,正含著手指頭,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又好奇地往這邊偷偷張望。
小腦袋探來探去,模樣憨態可掬。
宋瑤看得心頭一軟,朝那女童輕輕招了招手,語氣溫柔:“小丫頭,過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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