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很好奇,沙無情是如何“活”下來的。
沙無情冷冷道:“我這樣……也算活著嗎?”他頓了頓,繼續道,“家師、宗主物化後,我本想施展絕神流沙劍,與幾個天宮仙衛同歸於盡。可蔣玉虛沒讓我如願。他將我制住後,施法逼問神沙舟藏在何處——他認定本派藏有此物。”
任無噁心道:蔣玉虛顯然知道他的身份,才會將他留下來審問。
“蔣玉虛雖然神通廣大、心狠手辣,但他用盡手段也沒獲得任何訊息,因為我根本不知道神沙舟。可他還是不死心。在他手下,我是死去活來,生不如死,肉身、元嬰、神魂都遭受了極大的摧殘。最後他仍然沒有獲得想要的訊息,極怒之下,他將我拍得粉身碎骨,也讓我形神俱滅。”
沙無情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當時我以為必死無疑。可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有了意識。漸漸地,意識越來越清晰,然後神魂凝聚,修為也在逐漸恢復。”
他頓了一頓,緩緩道:“不過,神魂凝聚、修為恢復部分後,我卻無法重塑元嬰和肉身,而且法力中還多了一種大道法則,那便是九幽鬼煞法則。無法重塑肉身,我便將散落在流沙城各處的那些白骨拼湊在一起,總算有了這樣一副身軀。這便是重生後的我了。”
任無惡暗歎一聲,心道:原來這副白骨身軀,竟是流沙劍宗弟子遺骸拼湊而成,難怪怨氣如此深重。
沙無情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副白骨之軀,沉默了片刻,才繼續道:“蔣玉虛將本派弟子屠戮殆盡,也將本派洗劫一空。我重生後見到的流沙城,就是一片廢墟,還有就是本派弟子殘留的屍骨遺骸。我數了數,那是七萬六千四百五十四人。其中還有不少幼童、少年,還有剛出生的嬰兒。他們真是做到了……斬草除根,趕盡殺絕。”
任無惡聞言,不覺輕嘆一聲:“想不到天宮竟是這般殘暴兇狠。”
沙無情道:“可他們還是沒有做到真正的斬草除根。我還活著。只要我還在,流沙劍宗就在。我為大家修建墓碑、墳墓,一是讓大家在天之靈得以安息,二是要讓大家知道——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會為大家報仇,一定會讓流沙劍宗再現輝煌。”
任無惡又嘆息道:“貴派的遭遇,我很遺憾。我也很希望你能報仇雪恨。但我這副身軀,確實不適合你。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此刻,經過對方法力的洗禮,他的身軀已變得異常晶瑩剔透,如同一尊水晶雕琢而成的塑像。衣衫早已消失,渾身上下一絲不掛,在青灰色的光芒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幅場景詭異至極——一個身穿黃色衣衫的白骨巨人,手中握著一個水晶般透明的男子,兩人都被青灰色的光芒籠罩。若有人見到這一幕,定然想不明白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沙無情見任無惡還能保持鎮定,便道:“你可知這些年來,我找了多少副身軀?”
任無惡搖搖頭:“不清楚。但應該很多吧?”
沙無情徐徐道:“沒有十萬,也有八九萬了。這些人大部分是地仙期修士,其餘是人仙期,其中還有很多地仙后期修士。他們都是來無盡沙海尋找流沙山、流沙城的,想要找到本派留下的寶藏。”
任無惡苦笑:“可這些人只要能夠找到流沙山,便是有進無回了。這些人中偏偏沒有一副身軀適合你,對不對?”
沙無情點頭道:“不錯。這些人的身軀,被我法力稍一清洗,便會在瞬間化為齏粉,一個個都脆弱不堪。而你真的不一樣。在我的法力清洗下,不僅沒有碎裂,反而愈發堅韌凝實,隱隱還有融合之勢。這樣的身軀,便是我一直在尋找的那一具。”
他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催動法力。眼中的光焰吞吐不定,愈發熾烈。在他那顆骷髏頭的額頭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寸許大小的光影,緩緩流轉。
仔細看去,那光影赫然是一個小小的身影,輪廓清晰,四肢俱全,面部還有模糊的五官。最為清晰的,是那雙眼睛,碧光閃動,靈動無比。
這便是沙無情的神魂。
任無惡望著那點光影,又問道:“你重生後,有沒有想過自己因何死而復生?”
沙無情隨口道:“自然想過,但一直沒有想明白。蔣玉虛絕不會手下留情。我能復生,也許就是天意。”
任無惡苦笑:“也許不是天意,而是其他原因。”
沙無情看了他一眼:“你似乎想到了什麼?說說看,我也想聽聽。我們還有些時間。”
任無惡勉強扭動了一下腦袋,看了看四周:“也許是這個地方,讓你活了過來。”
沙無情聞言,沒覺得意外,淡淡道:“你覺得是流沙山的靈氣孕育了我?這個可能性很小。”
“也許流沙山,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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