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兒……”
嘶啞到幾乎不成調的呢喃,從林昊染血的唇間溢位。他半跪在冰冷的玄鐵地面上,身軀因為極致的劇痛與虛弱而不受控制地顫抖,染血的手指距離那晶瑩冰壁僅有三寸之遙,卻彷彿隔著永恆星河,再也無法觸碰。
冰壁晶瑩剔透,內部封存著那道溫柔定格的倩影,以及那根依舊在不斷侵蝕、試圖穿透的漆黑寂滅之矛。光與暗,守護與毀滅,在這方寸之間永恆對峙。冰壁表面傳來的極致寒意,凍結著他的指尖,更凍結著他那顆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母親獻祭的光輝彷彿還在眼前灼燒,化作了補天之光的一部分,與滅世黑暗對抗。而現在,青兒也……
一幕幕畫面,不受控制地在瀕臨崩潰的意識中翻湧。
青陽鎮星碑之下,少女清冷孤傲,卻在他受辱時投來不含鄙夷的平淡一瞥。
後山星紋草旁,聯手對敵後平分靈藥,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與探究。
天風城中,她悄然贈圖,屢次在流言與危機中出言提醒,並肩作戰。
幻星塔內,寒星劍光清冽,她點到即止的切磋與隱藏的關切。
一路走來,從青陽到星隕,從懵懂少年到聯盟之主。她從未說過什麼,卻始終在他身側,如同夜空中那顆清冷而恆定的寒星,安靜地散發著光芒,在他最黑暗、最艱難的時刻,提供著無聲卻堅實的支撐。
直到此刻。
直到她義無反顧地燃燒一切,化為這堵隔開生死的永恆冰壁。
為什麼……
為什麼總是要保護我的人付出一切……
為什麼我明明在拼命變強,卻還是護不住想護的人……
王壯染血的狂笑,墨淵決絕的劍光,蘇婉最後含著淚的堅定眼神,母親消失在光芒中的溫潤臉龐,還有眼前冰壁中青兒那溫柔定格的笑容……
一張張面孔,一聲聲呼喊,一段段記憶,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反覆切割、凌遲著他殘存的意識。極致的悲痛如同無邊黑海,將他吞沒,窒息。憤怒的火焰在胸腔中瘋狂燃燒,卻找不到宣洩的出口,只能焚燒著他自己。
“啊啊啊——!!!”
他猛地昂起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著無盡痛苦與暴怒的嘶嚎!脖頸青筋暴起,眼角崩裂,血淚橫流!那聲音穿透“鎮星峰”中樞的屏障,迴盪在光暗交織、犧牲如雨的終焉星域,帶著一種令聞者心碎的絕望與瘋狂!
墟皇的意志捕捉到了這聲嘶嚎,黑暗輪廓微微波動,傳來冰冷的、近乎愉悅的嘲弄:“痛苦……掙扎……絕望……便是汝等螻蟻……最終的滋味。待吾取回‘源骸’……一切終歸寂滅……”
那被冰壁暫時凍結的寂滅之矛,黑光再次開始堅定地閃爍,冰壁上的裂紋隨之微微擴散。冰壁深處,青兒的虛影似乎也隨之輕輕搖曳,彷彿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這細微的動靜,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點燃了林昊靈魂深處那一直壓抑的、瀕臨爆發的火山!
痛苦?絕望?
不!
這些情緒依舊存在,如同跗骨之蛆,但在這極致的頂點,它們開始扭曲、變形、燃燒!化作了一種更加純粹、更加狂暴、更加不顧一切的東西——那是焚盡星穹的怒焰!那是破滅萬劫的殺意!那是……寧可自身永墮無間,也要將眼前這帶來一切痛苦與毀滅的源頭,徹底撕碎的——決絕!
“墟……皇!!!”
林昊緩緩站直了身體。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細微的移動,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咯咯”聲和肌肉撕裂的輕響,七竅之中鮮血不斷湧出,模樣悽慘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
但他的眼神,卻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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