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而冰冷。
劇痛如同跗骨之蛆,在每一寸骨骼、每一絲經脈中肆虐、啃噬。
林昊感覺自己像是沉淪在無邊的血海深淵,每一次意識的微弱掙扎,都引來更猛烈的痛楚反撲。無數破碎的畫面在黑暗中閃爍、扭曲——林山那山崩般的拳頭,自己燃盡意志的反擊,父親林嘯絕望的嘶吼,還有那最終刺破黑暗、宣告勝利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
一絲微弱的光亮,如同黑暗深淵中垂下的蛛絲,艱難地刺入了他沉淪的意識。
隨之而來的,是身體各處傳來的、雖然依舊尖銳但不再那麼令人窒息的劇痛,以及一股溫潤、帶著草木清香的暖流,正緩慢而堅定地在他殘破的經脈中流淌,修復著那些可怕的創傷。
“呃……”
一聲壓抑著痛苦的悶哼從喉嚨深處擠出。林昊的眼皮如同灌了鉛,沉重無比,他奮力地、一點點地掀開。
模糊的光線刺入眼簾,帶來短暫的眩暈。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熟悉的屋頂樑柱映入眼簾。是自己的房間。
“昊兒!你醒了?!”一個沙啞而充滿狂喜的聲音在床邊響起,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林昊微微側頭,映入眼簾的是父親林嘯那張憔悴、佈滿血絲卻寫滿激動和如釋重負的臉龐。短短幾日,父親彷彿又蒼老了十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失而復得的喜悅。
“爹……”林昊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
“別說話!別動!”林嘯連忙按住他想要抬起的肩膀,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你傷得太重了!全身骨頭斷了十幾處,經脈撕裂,臟腑都受了震盪!多虧了族長的玉髓生肌丹和我那顆赤陽護心丹吊住了你的命!你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
林嘯絮絮叨叨地說著,小心翼翼地將一碗溫熱的、散發著濃郁藥香的湯汁喂到林昊嘴邊。湯汁入口,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滑入腹中,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與體內那股溫潤的藥力匯合,加速著傷勢的癒合。劇烈的疼痛感頓時減輕了不少。
林昊順從地喝著藥,感受著身體內部緩慢而堅定的修復力量。他嘗試著內視,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過的焦土,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星力更是如同枯竭的河床,空空蕩蕩。唯有丹田深處,那枚神秘的星墜,依舊靜靜懸浮著,表面黯淡無光,彷彿耗盡了所有力量,陷入了深沉的休眠。然而,林昊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每一次呼吸,空氣中稀薄的星力,都有一絲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能量被星墜本能地吸收進去,如同乾涸的沙漠汲取著微不足道的露水。
“我…睡了多久?”喝下大半碗藥湯,林昊感覺喉嚨舒服了些,嘶啞地問道。
“七天七夜!”林嘯眼中滿是後怕,“整整七天七夜!你爹我差點以為…以為…”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七天…
林昊心中默然。看來與林山那一戰,付出的代價遠超想象。他閉上眼睛,那場慘烈搏殺的畫面再次清晰浮現,尤其是最後那燃燒意志、催動星墜解析破綻、一指定乾坤的瞬間!那種感覺…那種在生死邊緣、意志與星墜力量共鳴的感覺…玄奧無比!
“爹,林山…”林昊再次開口。
“哼!”林嘯臉上閃過一絲冷意,“那小子比你強不到哪去!被你那一指破了功,傷了本源,聽說現在還在床上躺著,沒個一年半載休想恢復!大長老一脈這次可是栽了個大跟頭!林宏成了廢人,林山這暗藏的棋子也廢了!林莽那老狗這幾天臉色難看得像死了爹!”
林嘯的語氣帶著一種大仇得報般的快意,但隨即又轉為凝重:“不過昊兒,你這次鋒芒太露了!尤其是最後擊敗林山的手段…太過詭異!林莽絕不會善罷甘休,族長那邊…恐怕也對你起了疑心。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林昊心中一凜,父親的話如同警鐘。星墜的秘密,絕對不能暴露!他沉默地點點頭,表示明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恭敬的通報聲:“林嘯長老,林昊少爺,族長命小人前來,請林昊少爺傷勢稍穩後,前往執事堂領取本次小比魁首的獎勵。”
林嘯眉頭一皺,剛要開口替兒子拒絕,林昊卻搶先一步,聲音雖弱卻異常堅定:“爹,扶我起來,我去。”
“胡鬧!你這身體…”林嘯急道。
“爹,獎勵…尤其是藏星閣的機會…很重要!”林昊的眼神異常明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執著。冥冥之中,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在那藏星閣中,有他必須得到的東西!這種感覺,在他昏迷期間,似乎被星墜傳遞來的某種微弱悸動不斷加強著。
林嘯看著兒子眼中那熟悉而倔強的光芒,最終只能無奈地長嘆一聲。他知道,自己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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