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風越刮越急,捲起落葉沙沙作響,狂風掀翻了廊下幾盞燈籠,燭火滅了又被重新點燃,光影搖曳間,更添幾分肅殺。
軟榻上的梅吟雪忽然動了動,眉頭緊鎖,口中低喃:“爹……娘……別殺我……寒霜……是你引的人……”
韋長軍連忙俯身,握緊她冰涼的手,柔聲喚道:“吟雪,我在!別怕!”
梅吟雪緩緩睜眼,眼神渙散,淚水順著眼角滑落,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長軍……我想起來了……十年前那個雨夜,寒霜偷偷開啟梅家後門,放幽冥教的人進來……她還親手殺了爹孃……爹拼死把我從密道送出去,我才活下來……”話音未落,她情緒崩潰,放聲大哭,胸口劇烈起伏,傷口處的黑氣又隱隱浮現。
韋長軍心頭巨震,怒火與心疼交織,他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沉聲道:“吟雪,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報仇!幽冥教欠你的,欠梅家的,我定讓他們百倍償還!”
靈月連忙上前為梅吟雪把脈,又餵了一勺安神湯藥,低聲道:“她記憶恢復了,濁氣卻沒清乾淨,情緒激動會讓濁氣反撲。接下來幾日,得用火脈暖石持續溫養她的經脈,還得避免她再受刺激。”
窗外,一道黑影悄然掠過,正是新入教三個月的丐幫弟子週二。他躲在假山後,將偏廳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冷笑。這密道的位置,是他潛伏三月,收買雲家老僕才得知的;方才他藉著巡邏名義,用“十里醉”迷暈看守,開啟密道放走俘虜,又買通兩個弟子作偽證,這才避開了錢通的盤問。此刻他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裡——府邸外的樹林中,早已藏好了一匹披著油布的快馬,只待出城,便將訊息傳給教主。
三更時分,城外破廟。
殘燭搖曳,映著神壇上一尊歪扭的神像。梅寒霜跪在地上,對著一個戴黃金面具的人俯首帖耳,聲音滿是惶恐:“教主,弟子無能,未能奪回雙玉,還請教主降罪!”
黃金面具人坐在神壇上,手指輕敲扶手,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無妨。韋長軍以為找到鎮玉符,便能高枕無憂?太天真了。三日後月圓之夜,我自有辦法讓雙玉歸位。”他語氣陡然轉厲,眼中閃過狠戾,“你兩次失手,本該斷你一臂以儆效尤,但念在你還有用處,暫且饒你。若月圓之夜再出紕漏,提頭來見!”
梅寒霜身子一顫,磕頭磕得額頭鮮血直流:“弟子謝教主不殺之恩!定當肝腦塗地!”
黃金面具人抬手,一枚黑令牌落在梅寒霜面前,令牌上的黑蛇紋路在燭火下泛著冷光:“週二傳來訊息,梅吟雪已醒,還想起了當年的事。這令牌你拿去,傳令下去——月圓之夜,讓週二在府邸內放火製造混亂,再開啟城門;你帶教中精銳,從密道攻入,裡應外合血洗雲府!另外,我已派左使帶三百死士埋伏在黑風林,攔截武當、峨眉的援兵,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是!”梅寒霜撿起令牌,眼中閃過狠厲,“弟子定不辱使命!屆時定叫韋長軍等人血債血償!那梅吟雪,我要親手了結她,挖出她的心肝以洩心頭之恨!”
黃金面具人緩緩站起身,目光透過面具眼洞,望向雲家府邸的方向,聲音裡帶著瘋狂,在破廟裡迴盪:“雙玉合璧,煞氣沖天,血祭蒼生,天下……終將是我幽冥教的!”
夜風呼嘯,捲起破廟的蛛網與塵土,燭火猛地一跳,險些熄滅。狂風夾雜著雨點,噼裡啪啦砸在屋頂上,一場真正的風雨,正在悄然降臨。
雲家府邸內,韋長軍站在窗前,望著沉沉夜色,心中隱隱不安。他總覺得,三日後的月圓之夜,將會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
玄真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韋公子,不必憂心。援兵將至,內奸也遲早會浮出水面。我們能做的,就是養精蓄銳,靜待決戰。”
韋長軍轉頭,看著玄真眼中的堅定,緩緩點頭。窗外的風更急了,雨點砸在窗欞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在這時,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忽然從院牆外飄進來,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決戰?只怕你們等不到月圓了……”
武松霍然轉身,朴刀再度出鞘,寒光映著他鐵青的臉:“誰在裝神弄鬼?滾出來!”
“裝神弄鬼?”那聲音又笑了,像是有無數只毒蛇在吐信,“武幫主可還記得,三年前被你廢掉武功的那個丐幫三代弟子?他說,要親手剝了你的皮,祭他的斷腿呢……”
韋長軍心頭一凜,猛地攥緊了懷中的玉佩——那聲音,竟和黃金面具人有七分相似,卻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詭異。
玄真臉色大變,指尖重新掐起法印,白芒在掌心凝聚:“不好!這是幽冥教的攝魂音!大家快凝神靜氣,莫要被他亂了心神!”
話音未落,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便是重物落地的聲響。
錢通的聲音,陡然從側門方向傳來,帶著驚恐與暴怒:“幫主!不好了!守夜的弟子……被人擰斷了脖子!屍體旁邊……還留著一枚黑蛇令牌!”
風雨更急,夜色如墨,將雲家府邸裹得嚴嚴實實。
韋長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