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盛,山間寒意卻絲毫未散。
山寮內外戒備森嚴,每一處要道都佈下陷阱與暗哨,昨夜血戰殘留的血腥氣,混雜著草木溼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張被精準標記的地形圖,靜靜擺在石桌之上。
韋長軍指尖輕輕摩挲圖紙邊緣,面色沉靜無波,眼底卻翻湧著冰冷寒意。
臨時佈防、隱秘藏身點、眾人傷勢強弱、甚至影姬貼身守護的位置,全都一清二楚。
若非身邊之人洩密,黑風寨探子絕不可能摸清到這種地步。
“公子。”
林嘯匆匆從山口趕回,神色凝重萬分,低聲稟報:“山口、後山所有岔路我全部仔細排查過,昨夜雨後山路泥濘,但凡有人走動必留腳印,可除了我們自己人的蹤跡,再無陌生痕跡,外圍也無潛伏暗哨。也就是說……情報根本不是從外面洩露進來的。”
一語落下,所有人心頭一沉。
雨後無痕、外圍無擾,唯有內部之人,才能在不動聲色間,將佈防情報盡數傳出去。
陳穩拄緊長槍,蒼老的臉龐佈滿凝重:“周禿子突襲來得倉促,我們退守慌亂匆忙,全程沒有無關陌生人靠近過山寮。從死守禦敵,到廝殺退敵,所有環節,從頭到尾都只有我們幾人在場。”
影姬攥緊短刃,渾身緊繃,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不安:“我們一起熬過必死死局,一起拼上性命守護公子,同吃同住同生死,怎麼會有人甘願背叛?黑風寨到底許了他多大好處,才捨得背棄情義?”
梅吟雪靜靜站在一旁,柔聲開口,卻字字通透清醒:“江湖險惡,利誘、脅迫、恩怨、把柄,任何一樣,都能讓人背棄初心。黑風寨在江州盤踞多年,手段陰狠歹毒,說不定早就拿捏了某人難以言說的軟肋,以此逼迫對方就範。”
梅吟紅靠在牆邊,虎口傷口隱隱作痛,她氣息依舊虛弱,眼神卻格外清明銳利。
她昨夜深入密林,與黑風寨死士正面交手,比任何人都清楚對方計劃的縝密與兇狠。
“對方根本不只是簡單洩密。”她清冷開口,“他們精準算準公子身中劇毒、內力未復,算準我們全員帶傷、沒有外援,算準山寮地勢易守難攻,步步算計,環環相扣。這絕不是臨時告密,而是長久以來精心謀劃的殺局。”
韋長軍緩緩抬眼,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眾人。
林嘯熱血耿直,遇事從不藏私;陳穩一生忠義,行事光明磊落;影姬捨命擋刀,生死不離不棄;梅吟雪靜心製藥,從不摻和紛爭;梅吟紅孤身禦敵,一夜未曾後退半步。
每一個人,都在絕境裡拿命護他周全。
可圖紙不會說謊,線索不會騙人。
內鬼,就藏在眼前這群人之中。
“從即刻起,所有人嚴守規矩。”韋長軍聲音低沉,不容違抗,“不許私下單獨交談,不許擅自離開眾人視線,不許私自傳遞任何訊息。全員兩兩分組值守,互相配合,也互相牽制,杜絕一切暗中動手的機會。”
林嘯立刻應聲:“東側山林地勢開闊,最容易被探子滲透,我與陳叔搭檔,兩人聯防,守住東側要道!”
陳穩沉聲道:“甚好,兩人結伴,既能禦敵,也能互相照應,老夫與林嘯小子一同守正門!”
“公子安危最重,我貼身護衛公子左右,寸步不離!”影姬毫不猶豫上前。
梅吟雪微微頷首:“我留在屋內看管傷藥、糧草與所有物資,不隨意外出,若有人取用物資,必當眾登記,絕不私下接觸。”
輪到梅吟紅時,她抬眸看向韋長軍,平靜開口:“後山偏僻陰暗,視線極差,且有隱秘山道直通外界,最容易被內鬼用來傳遞訊號,無人駐守萬萬不行,我去守後山。”
韋長軍目光落在她尚未癒合、依舊滲血的傷口上,微微蹙眉:“後山偏僻多埋伏,山林雜亂易遭偷襲,你傷勢未愈,體力尚未恢復,獨自前去太過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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