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槍刺破敵將咽喉的瞬間,滾燙的鮮血濺在沈驚鴻染滿塵土的銀甲上,暈開一片暗紅的花。他持槍的右手微微顫抖,虎口被震裂的傷口再次崩開,鮮血順著槍桿蜿蜒而下,滴落在腳下焦黑的土地上,與滿地屍骸的血漬融為一體。北風捲著破碎的軍旗,在城樓上獵獵作響,那面只剩下半截的“鎮北軍”大旗,被一名斷了左臂的年輕士兵死死攥在手裡,哪怕身軀早已被凍得僵硬,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如同城牆上巍然屹立的磚石。
“將軍!敵騎又衝上來了!” 副將陳猛的嘶吼穿透喧囂的戰場,他的左臂纏著浸血的布條,顯然是在上一輪廝殺中受了傷,此刻正揮舞著一柄沉重的鬼頭刀,將一名攀上城頭的敵兵劈翻在地。刀光閃過之處,敵兵的慘叫與骨骼斷裂的脆響交織在一起,卻很快被馬蹄聲、兵刃碰撞聲淹沒。
沈驚鴻猛地回過神,寒槍在他手中挽起一個凌厲的槍花,將兩名逼近的敵兵挑飛城下。他目光掃過城頭,心中不由得一沉。經過連日鏖戰,原本兩萬餘人的鎮北軍,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千殘兵,而且多半帶傷。城牆上的箭樓早已被敵軍的投石機砸得面目全非,守城的滾石、擂木消耗殆盡,連箭矢都所剩無幾,許多士兵只能握著斷裂的兵刃,甚至徒手與敵兵搏鬥。
“守住城牆缺口!凡後退者,軍法從事!” 沈驚鴻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寒槍再次挺出,槍尖精準地刺入一名敵騎的胸膛。那名敵騎從馬背上跌落,屍體被後續衝上來的騎兵踐踏而過,很快就變得血肉模糊。沈驚鴻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中,帶來一陣刺痛,連日來的不眠不休讓他頭暈目眩,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這座名為“靖北關”的孤城,是北疆最後一道屏障,一旦失守,身後數百萬百姓將淪為敵軍鐵蹄下的羔羊。
敵軍的攻勢愈發猛烈,他們似乎知道靖北關已是強弩之末,不惜以人命為代價,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城牆。城樓下,黑壓壓的敵兵如同潮水般湧來,他們的吶喊聲震耳欲聾,手中的彎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光。沈驚鴻看到,敵軍陣中出現了一批身披重鎧、手持巨盾的重灌步兵,他們一步步逼近城牆,用巨盾抵擋著城上零星的箭矢,同時用攻城錘猛烈撞擊著早已破損的城門。
“陳猛!帶人守住城門!” 沈驚鴻厲聲喝道,“我去西側城牆支援!”
“將軍保重!” 陳猛抱拳應道,轉身對著身邊計程車兵嘶吼,“跟我來!死也要守住城門!” 他帶著數百名士兵衝向城門方向,手中的鬼頭刀再次揚起,與攻城的敵軍展開了殊死搏鬥。
沈驚鴻提著寒槍,在城牆上快速移動。腳下的磚石溼滑無比,混雜著鮮血、泥漿和碎肉,稍不留神就會滑倒。他看到一名年輕計程車兵被兩名敵兵圍攻,身上已經多處受傷,眼看就要喪命,沈驚鴻毫不猶豫地衝了過去,寒槍如閃電般刺穿了左側敵兵的後心,同時一腳踹飛了右側的敵兵。
“多謝將軍!” 年輕士兵喘著粗氣,臉上滿是血汙,眼神卻依舊堅定,他撿起地上的斷劍,再次衝向敵群。
沈驚鴻沒有停留,寒槍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時而直刺,時而橫掃,時而挑撩,每一招都直指敵軍要害。但敵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殺退一波,又來一波,他的體力在快速消耗,眼前開始出現模糊的重影,握槍的手也越來越沉重。
就在這時,一支冷箭突然從斜刺裡射來,直奔沈驚鴻的面門!他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偏頭躲閃,箭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瞬間流了下來,遮住了他的視線。
“將軍!” 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是負責保護軍旗的那名斷臂士兵,他看到沈驚鴻遇險,竟然鬆開了緊握軍旗的手,拿起身邊的一根斷矛,朝著射箭的敵兵衝了過去。
沈驚鴻心中一緊,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那名斷臂士兵雖然勇猛,但寡不敵眾,很快就被幾名敵兵圍住。他奮力揮舞著斷矛,刺倒了一名敵兵,卻被身後的敵兵用彎刀砍中了後背,鮮血噴湧而出。但他沒有倒下,而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斷矛刺入了一名敵兵的胸膛,隨後才轟然倒地,身軀壓在了那根斷矛上,眼睛卻依舊望著城頭飄揚的軍旗。
沈驚鴻目眥欲裂,臉頰上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但他卻感覺不到了,心中只剩下熊熊燃燒的怒火。他猛地擦掉臉上的鮮血,寒槍直指射箭的敵將,嘶吼道:“狗賊!拿命來償!”
他如同一隻受傷的猛虎,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名敵將。沿途的敵兵紛紛上前阻攔,卻被他一一挑飛,寒槍所過之處,無人能擋。那名敵將顯然沒想到沈驚鴻如此勇猛,臉上露出一絲懼色,想要後退,卻被沈驚鴻死死纏住。
兩人在城牆上展開了激烈的廝殺,寒槍與彎刀碰撞,迸發出耀眼的火花,金屬撞擊的鏗鏘聲不絕於耳。沈驚鴻此刻完全憑藉著一股意志力支撐,他的招式雖然依舊凌厲,卻已經露出了疲態,身上又添了好幾道傷口。而那名敵將則是越戰越勇,顯然體力充沛。
“沈驚鴻,你已經不行了!識相的話,速速投降,本將可以饒你不死!” 敵將一邊進攻,一邊嘶吼道,語氣中充滿了得意。
沈驚鴻冷笑一聲,臉上的血汙讓他顯得愈發猙獰:“狗賊休要猖狂!我沈驚鴻生為鎮北軍,死為鎮北魂,豈會向爾等蠻夷投降!” 他猛地發力,寒槍突然變招,放棄了防守,直刺敵將的心臟。
這一招孤注一擲,敵將猝不及防,想要躲閃已經來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寒槍刺入自己的胸膛。但他也在臨死前,用彎刀砍中了沈驚鴻的肩膀,厚重的甲冑被劈開一道缺口,鮮血瞬間湧出。
沈驚鴻悶哼一聲,拔出寒槍,敵將的屍體倒在城牆上,眼睛圓睜,顯然死不瞑目。他捂著流血的肩膀,喘息著環顧四周,城牆上的廝殺依舊慘烈,鎮北軍計程車兵越來越少,而敵軍卻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上城頭。
“將軍,城門快守不住了!” 一名士兵踉蹌著跑過來,身上多處受傷,語氣中帶著絕望。
沈驚鴻抬頭望向城門方向,只見城門已經被攻城錘砸出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陳猛正帶著最後幾名士兵死死頂住,他們的身上都已是傷痕累累,卻依舊沒有後退半步。
“撐住!一定要撐住!” 沈驚鴻嘶吼著,想要衝過去支援,卻感覺雙腿一軟,差點摔倒。他知道,自己的體力已經耗盡,身上的傷口也在不斷流血,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倒下。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震天動地的吶喊聲,這吶喊聲不是敵軍的,而是屬於大靖的軍隊!沈驚鴻心中一振,猛地抬頭望去,只見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旗幟,旗幟上繡著“平西軍”三個大字,無數的騎兵如同潮水般湧來,朝著靖北關的方向疾馳。
“是援軍!是平西軍的援軍!” 城牆上的鎮北軍士兵們看到援軍,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原本疲憊不堪的身軀彷彿又充滿了力量,他們揮舞著手中的兵刃,再次衝向敵群。
敵軍顯然也沒想到會有援軍到來,陣腳頓時大亂。正在進攻城門的敵軍士兵開始後退,想要組織防禦,但平西軍的騎兵速度極快,很快就衝到了城下,與敵軍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沈驚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一股強烈的疲憊感湧上心頭,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城牆上。寒槍拄在地上,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軀,他望著遠處衝鋒的平西軍,又看了看身邊依舊在戰鬥的鎮北軍士兵,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平西軍的主將是一位名叫秦嶽的老將,他率領大軍很快就突破了敵軍的防線,衝到了靖北關下。當他看到城頭上飄揚的半截鎮北軍大旗,以及滿身傷痕、跪倒在地的沈驚鴻時,心中不由得肅然起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