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日起,天下地脈徹底貫通。”他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三百年前斷裂的地脈,終是在你們手裡,真正養好了。”
少年們眼中都亮了起來。這大半年的奔波勞碌,手上的厚繭、腳底的血泡、風吹日曬的黝黑,在這一刻都有了著落。
狼承灌了一大口酒,朗聲大笑:“好樣的!當年我們四個老傢伙分守四方,如今你們四個小娃娃也各守一方。一代更比一代強!”
明心雙手合十,神色溫和:“阿彌陀佛。地脈通,萬物生。可真正的守護,從來不止於地脈。日後山河萬里,還有無數事等著你們。”
沈硯上前一步,聲音清亮堅定:“先生放心。我們已經約好,以後每年春日都在此相聚,交流法子,互通有無。天下哪裡有旱澇、有地動、有海患,我們就去哪裡。”
阿古拉點頭,聲線沉穩:“護山隊會繼續往南,把樹種到沙漠邊緣。”
江潮拍著胸脯:“護堤人會沿著海岸走,把堤修到每一處險灘。”
蘇禾眉眼彎彎:“護草隊會往西推進,把草種到戈壁深處。”
四個領頭的少年站在臺前,身後是各自的隊伍,身前是萬里山河。
林念安望著他們,像望著三百年前的自己。一樣的年少意氣,一樣的心懷天下,卻又全然不同。他們不必金戈鐵馬,不必血灑疆場,他們用更溫柔也更堅韌的方式,守著這太平煙火。
“守護不是一時意氣,是一輩子的事。”他輕聲道,“不必急著走遍天下,先把腳下的路走好。記住,你們守的從來不是某一座山、某一條河,是這人間煙火,是這萬千生民。”
“謹記先生教誨!”少年們齊聲應和,聲音穿透山風,在山谷間撞出迴響。
日頭漸高,金色的光灑滿地脈臺,也落在少年們肩頭。
他們圍在石臺邊,指著玉珠流轉的紋路,說著各自的見聞,講著路上的故事。南荒的胡楊淚,中原的麥花香,東海的浪濤聲,北境的風沙味,都揉進了春風裡。
小石頭領著幾個半大孩子,跑到石臺旁的空地上,把各自帶來的種子埋進泥土。有胡楊籽,有葛藤種,有紅柳條,有芨芨草。
“等明年再來,它們就發芽了!”小石頭拍著手笑。
“以後每年都來種,這裡會長成一片小森林!”
孩童的笑聲清脆,伴著風飄向山外。
午後,少年們結伴下山。他們要去山腳下的村落,看看田裡的麥苗,教教當地人固土保水的法子。
林念安四人立在山巔,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少年們的身影沿著石階往下,漸漸融入滿山蒼翠。像一顆顆種子落進大地,像一滴滴水珠匯入江河,平凡,卻充滿力量。
“三百年了。”狼承嘆了口氣,酒葫蘆在手裡晃了晃,“當年咱們在這兒拼死封印地脈的時候,哪能想到,有朝一日,會是這麼一群娃娃,把這山河給盤活了。”
敖尋望著遠方天際,輕聲道:“這便是薪火的意義。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前人鋪路,後人遠行。我們當年做的,不過是給他們鋪了個底子。真正讓山河煥發生機的,是他們。”
明心望著山下嫋嫋升起的炊煙,溫和一笑:“人人皆可守山河,處處皆是點燈人。這盛世,如當年所願,又勝當年所願。”
林念安沒有說話,只望著少年們消失的方向。
春風拂過太嶽山,吹起漫山花瓣。
花香飄向四方,飄向南荒的山林,飄向中原的田野,飄向東海的浪濤,飄向北境的草原。
所到之處,草木生長,山河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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