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大人。”柳源疏於虞花凌分開後,走的不快,或者說,他特意等嵇運。
“柳僕射。”嵇運拱手。
柳源疏道:“方才縣主說,給陸太尉與本官在她官署的房間加兩把椅子,嵇大人慢了一步,沒跟縣主說上話,但以金減刑可是為充盈國庫,戶部既然協助督查,也不能幹等著金銀送上門吧?嵇大人是不是也得一起去監察司?”
嵇運點頭,“應該的,待本官安排好手頭的事宜,便去監察司。”
“那你要儘快。”
嵇運點頭,“今日下午就過去。”
柳源疏打算一會兒就過去,他就不信那個邪了,反正縣主有一碗飯,他得討一杯羹。他就不信識時務如他,能沒好處拿。
二人出了宮門,各自上了馬車。
嵇運心想,論佩服,滿朝文武,他最佩服的人其實不是崔奇、郭遠,也不是王睿那個連自己都捨得出的人,他最佩服的,其實是柳源疏。
這人就是個滾刀肉,無論多少刀子剌他,他這塊肉就是切不斷。滾來滾去,二十年如一日立在朝堂上,別人颳風,他也跟著刮,別人下雨,他也跟著下,甚至別人什麼都不做,他噁心人的事兒做了一大堆,偏偏還是能活著屹立不倒。
也是獨一份。
落下車簾時,他看到了父子倆一起從宮門出來的崔奇和崔灼,又想著,崔家這位回京不久的四公子,諫議大夫崔灼,顯然是心向明熙縣主的,而崔奇也搭出了一個嫡長孫在明熙縣主身邊供她差遣,這朝堂上,明熙縣主能行事順利,一大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崔家。
清河崔家和博陵崔家的幾人,在朝堂上都身居要職,舉足輕重。
紇奚嵇氏,雖一門兩個尚書,他與族弟嵇勇,他在戶部任職,堂弟在刑部任職,但論地位與話語權,在勳臣八姓裡,也不過是中等。
如今朝局又是這般形勢,未來如何,還真是讓人摸不準。
崔灼往日不主動找崔奇,今日跟他一起走,自然是有目的。
他知道師妹要做的事兒,便對崔奇說:“父親,將關東張氏私下裡給崔家的家財,今明兩日,主動送去監察司吧!”
“你說什麼?”崔奇沒想到兒子找他是為這事兒,壓低聲音道:“縣主在朝堂上,只說以金減刑,可沒說吞進嘴裡的,要吐出來。”
跟自己的兒子說話,他自然不藏著掖著,也知道在這個兒子面前,藏不住,拿了就是拿了,他崔家還拿了不少,都是憑本事搶的。
“早晚都要吐出來,她成立監察司,接手張求一黨的案子,目的就是為了儘快結案,充盈國庫,所以,本來張家的家財,也該在抄家時,就充需國庫,卻沒能抄出多少,反而被私下裡瓜分了。”崔灼面上不見什麼情緒,語氣卻能讓人聽出來嘲諷,“連臨朝攝政的掌權者都私吞,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崔奇面上有些掛不住,“歷來如此,這是慣例了。”
“慣例就是對的嗎?”崔灼面無表情,“父親,崔崢在早朝前,已找過你了吧?若想他順利拿下監察司副司主,為他將來前程考慮,崔家以前的規矩,還是改一改的好。否則,樹大招風。”
崔奇臉色變幻,片刻後,無奈,“今日下衙前,我便著人送去監察司。”
兩父子如今都在朝堂上身兼要職,孫子小小年紀,也有機會成為副司主,這隻有在如今少帝寡後的當朝,才有這個機會。
他是不該只顧區區眼前利益,要看長遠,家族的長遠,看的還是子孫出息。
崔灼見他答應,不再多說,與他在宮門口分開,各自上了馬車,前往各自的官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