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花上》第二百一十章 只論大局(1)

作者:西子情·3天前

鄭義十分清楚太皇太后手裡有多少文成皇帝留給她的底牌,所以,在見識到了虞花凌的厲害之後,才幹脆果斷地,為保滎陽鄭氏,而告老辭官,退出朝堂。

他不想滎陽鄭氏毀在了他手裡,他退出朝堂,最起碼還有鄭茂真。

但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鄭簡捲入的壓根就不是販賣私鹽案,而是屯養私兵背後的先皇遺詔案。

先皇為何會突然暴斃?京中各大世家裡,活過半百的老東西,哪個不是心裡明鏡似的,但他們都沒有證據證明是太皇太后動的手。

斷案講求證據,沒有證據,那先皇只能是突發惡疾暴斃。

只有張求不信邪,瘋了一般要查出先皇暴斃的死因,瘋了一般口出狂言針對太皇太后,聯絡朝臣們打算彈劾太皇太后,如今再看他,是什麼下場?

通敵賣國!

一個效忠於先皇的人,他所犯之罪,竟然是通敵賣國。

可是手書是從卒於任上的幽州刺史宋紹祖手裡送出的,乃臨終前所交託,是由一個與朝堂無關在外遊歷多年的范陽盧氏九小姐廝殺了八百里受囑託送進京的,人被接應進皇宮時,渾身是血,多少人都見了,只為了撐著一口氣入京面聖。

那手書給朝臣們拿出來看的時候,都染著厚厚的鮮血,是張求派了無數人一路圍追截殺造成的。

真真是九死一生入京。

只衝這一點,張求這份通敵賣國的罪證,便做了個實打實。

手書到了太皇太后手裡時,她雷霆萬鈞地將張求以及張家人都下了大獄。所有牽連之人,也一併入獄。

而向來重利的各大世家眼看張求倒下,蜂擁爭搶,沒有人會在意當時張求被抄家押入天牢時,口口聲聲喊冤,也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張家倒下,還會不會有下一個,只知道張家倒下,代表著他們可以開始搶食了。

鄭義倒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著虞花凌,“張求的案子,何時能結?”

“今日午時問斬。”

“他雖然截殺你是真,但他忠於先皇,做不出通敵賣國之事,你可知道?”鄭義低聲問。

虞花凌挑眉,“既然鄭公您不相信張求通敵賣國,為何當初太皇太后拿著手書罪證在朝堂上給朝臣們過目時,您不說那罪證是假的,是偽造的?那時候,我可是昏迷不醒,手書從宋公交給我的那一刻,我便沒開啟過,自然從沒見過罪證,不知真假。張求的案子,可是滿朝文武親眼斷下的鐵案。”

鄭義搖頭,“東胡可汗的親筆信,蓋了他的私印,張家所有人當即就下了大獄,人已經敗了,誰敢說是假?”

他諷笑,“但信也可以是偽造,哪怕親筆,私印也可以偽造,哪怕是東胡可汗的私印。這個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是偽造不了的。除了真真切切去徹查接頭線人等等,但太皇太后沒吩咐人去查,滿朝文武也無人提出去仔仔細細查,畢竟,宋紹祖已經卒於任上了,張求和張家人入獄了,而你這個送手書的人,九死一生,昏迷不醒。鐵案便就這麼斷下了。”

他一雙眼睛渾濁中透著幾分清明,“明熙縣主,這樣的女人,這樣骯髒的手段,為除政敵,為了不留壞名聲,搭了偌大的戲臺,繞了好大一圈,搞臭張求的名聲,讓她自己佔據制高點,將人狠狠踩在腳下,遺臭萬年。這樣不擇手段的人,執掌大魏江山,你如今知道了,還要一心向著她到底嗎?你自詡大義,為著大魏社稷,連我那嫡孫褻玩良家這等算不上多大的事情,你眼裡都容不下半點沙子,非要將他攆出朝堂,那麼宮裡的那個女人呢,她的所作所為,又何止一個髒字可評說?你卻還要忠於她嗎?想她所想,為她所為?這招攬利用,知遇之恩,在你這裡,就這麼有效?”

“鄭公,在您眼裡,什麼是黑?什麼是白?”虞花凌冷靜地問他,“張求即便沒有通敵賣國,他所作所為,就清清白白嗎?骯髒的事情,觸犯大魏律例的事情,他身為御史大夫,一樣都沒少做,除了通敵賣國罪,大理寺移交到監察司的罪證裡,羅列了張求一黨累累罪行,不是數十宗。即便太皇太后手段不光彩,即便通敵賣國罪證是偽造,可以稱得上一個髒字,但她私吞的關東張氏半數家財,面臨國庫急需時,還是拿了出來,充入了國庫,而張求做了什麼?他信效忠先皇沒錯,但路數可對?與大魏百姓,可有功可記?我答應太皇太后受其招攬入朝,沒說自己要做一個純臣,我為的從來就不是真假對錯,只論大局。放眼整個大魏,萬千黎民百姓,誰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誰支援除弊革新,我便心向著誰。”

她語氣平靜,“當今陛下雖然年少,但可塑,聽得進去建議,也會時時自省吾身,且秉性極好,德善兼修,聰慧不愚鈍,這已具備一個仁君的品行。況且,還有李安玉教導,我也會從旁輔助,如今的朝堂上,已經不是昔日,以後會更多的吸納文武雙全的英才入朝。這大魏的江山,總有可期可盼的點。”

她話音一轉,“但京兆王有什麼?除了年歲上勝於當今陛下,除了不是太皇太后教導,他可有功於社稷?有利於萬民?論才論德,他排第幾?他唯一佔的,是定州刺史,手裡握著幾萬兵馬罷了。也許先皇就是看重這一點,覺得他有一爭之力。卻從沒想過,他適合不適合為帝。只因為當今陛下不是先皇的愛子,得太皇太后教導,便否決了他有機會成為明君的路。”

她搖頭,“我不看好,也不可能僅憑一封先皇遺詔,便真的讓龍椅上換一個人坐。最起碼,在這一點上,我與太皇太后是共識的。”

她看著鄭義,“鄭公,您的決定呢?如今您也知道了,您是用您滎陽鄭氏上萬條人命,賭京兆王、賀璟、鄭簡,僅憑營州十五萬兵馬,或者,還有先皇在哪個州埋下的暗棋,京兆王已暗中聯絡好的兵馬,加起來興許超過十五萬,二十萬,三十萬也不一定。他們會一起殺進京城,廢掉當今陛下,拿下皇位?還是賭我會堵死他們的路,讓陛下安安穩穩待在皇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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