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奇停住腳步。
他有些後悔,今夜應該回自己的院子,崔灼帶給他的情緒,他應該自己消化,就像往日一樣,不該施加於他夫人的身上。
對比他,他這個做母親的,要脆弱得多,連幾句重話也禁不住。
他轉回身,走到她身邊,掏出帕子,為她擦淚,“夫人,是我失言,對不住,你別往心裡去。”
“是不是灼兒與你說了什麼?否則讓你竟與我說這樣的話。”崔夫人一把攥住崔奇手臂,紅腫著眼睛看著他。
“他沒說什麼,只是我近來與他修繕關係,他不為所動,無論我如何做,如何說,他都彷彿游離在崔家之外。”崔奇無奈,“怪我一時情緒上頭,關於灼兒的事兒,不是你一個人的疏忽和責任,我也有責任。我不該那般說你。”
崔夫人扔了帕子,抱著崔奇痛哭起來,“是我的錯……”
她在後宅,崔灼每日早出晚歸,她幾乎見不到人,他離家多年,即便不晨昏定省,也沒有人會跑到他跟前讓他立規矩,崔家府宅內的任何規矩禮數都約束不到如今的他,她這個做母親的,見不到人,雖然心裡難受,倒也安穩。
而崔奇便不同了,涉及朝事,族事,他時常要將人叫到書房,每日在朝堂上,也能見到人,故而他說一直在修繕關係,不是假話,是真的在修繕關係,偏偏沒效果。
他們的兒子,早已養成了冷情的性子,也早已長大成年,如今人雖然回了崔家,但與崔家府宅卻彷彿隔出了一個小世界,一應所用,悉數不走崔家中公的賬,彷彿準備隨時脫離家裡一般。
“好了,別哭了,父母與子女之間的親情,也是講求緣分。”崔奇拍著夫人,“他不讓你插手,不插手就是了,我也一樣。”
“可是他總要娶妻,他的年歲,也該娶妻了……”
“他的事兒,交給他自己吧!”崔奇的確在勸說崔灼時,升起了幫他殺了李安玉的心思,世家對於皇權,從來無所謂效忠,有的只是長遠的立足立世,殺了李安玉,對大魏江山可能有壞處,但對於崔家,卻沒什麼壞處,也許還能讓他兒子娶到人。
但崔灼實在太過敏銳,已經警告了他,他便不能再動手。
父子關係本就尋常,若再私心干涉他,才是真正將這個兒子推遠,推離家裡。
“他自己如何娶妻……”
“那就要看他自己了,他的事兒,總之,他不需要,便不要插手,如今朝局不穩,以後再說。”
崔夫人聽出他話語間的疲憊,點點頭,已經哭了一通,她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繼續哭鬧下去,用帕子擦乾淨了臉上的淚,轉身吩咐人給老爺備水沐浴。
夫妻二人心裡都壓著情緒,很快熄了燈,歇下了。
雖然一時半刻都沒人睡著。
相比崔奇與崔夫人這般鬧了一場,崔灼倒是沒什麼情緒,他也生不起什麼情緒,年幼時想家的日日夜夜,聽著木魚聲聲,抱著書卷肯讀,就著燈火,身邊只有老僕,覺得自己被家裡放棄,大約一輩子都在少室山清苦過活時的情緒早已遙遠得煙消雲散。
因為也不過幾年而已。
後來他遇到了師父,拜了恩師,還有了二師叔、小師叔、小師妹和小師弟。
親情於他來說,早已不重要,師門對他更像是家。
無論是他,還是小師妹,亦或者小師弟,都是因為各種原因離開了家,但他們自入師門那一刻,也有了新的家。
家人不能讓他們為之拼命,但師門的師兄妹、師兄弟卻可以。
所以,親情和親人之間,的確是講求緣分。
“四叔,您回來啦?”崔臻從隔壁房間跑過來,衝到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臉問:“四叔,您是不是從今日起,便跟縣主姐姐一起在監察司共事?是不是時刻相見,可以培養感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