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哨聲刺穿了速貸球館的空氣,像一把刀劃過繃緊的鼓面。兩萬人的吶喊被這聲哨響攔腰斬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讓人後脊發涼的寂靜。
24秒。104比104。
大衛·布拉特站在場邊,雙手比出一個“T”字——暫停。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手臂上掛著鉛塊。他的臉是灰白色的,不是蒼白,是灰白——那是血液從毛細血管裡撤退後,皮膚才會呈現的顏色。
勒布朗·詹姆斯從弧頂走向替補席,步伐很穩,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他的球鞋在地板上發出“吱——吱——”的聲音,像是一臺老舊的機器在抗議。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下頜肌肉在跳動——那是咬肌在用力,是牙關緊咬時才有的反應。
凱里·歐文走在詹姆斯身後,低著頭,用球衣擦汗。他的白色球衣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像第二層皮膚。他的左膝上有一塊淤青,是第一節被蘭德爾撞的,此刻正在燈光下泛著紫藍色的光。
凱文·樂福最後一個走回替補席。他的腳步很慢,慢到助理教練不得不側身讓他先過。他的眼神是散的,沒有聚焦在任何東西上,像是在看地板,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布拉特蹲下來,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沒有拿戰術板,而是把所有的球員叫到身邊,圍成一個圈。
“聽我說,”布拉特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這個圈子裡的人能聽見,“24秒。我們有兩個暫停。我們有世界上最好的籃球運動員。”
他看了一眼詹姆斯。詹姆斯正低著頭,用毛巾擦臉上的汗。毛巾遮住了他的眼睛,但遮不住他的呼吸——很重,很沉,像一頭剛剛跑完長途的野獸。
“我們不叫第二個暫停。”布拉特說。
歐文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不叫第二個暫停?24秒,平分,球權在手——這是任何一個教練都會用暫停來佈置戰術的時刻。不叫暫停,意味著把一切交給本能。
布拉特看到了歐文的表情,但他沒有解釋。他轉向詹姆斯。
“勒布朗,你來決定。”
詹姆斯把毛巾從臉上拿開。他的眼睛很紅,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腎上腺素飆升後血管擴張的那種紅。他看了一眼布拉特,然後看了一眼球場。
速貸球館的穹頂上,燈光打在一片空曠的黑暗中。沒有冠軍旗幟。五十二年了,這片穹頂上什麼都沒有。
“不叫暫停。”詹姆斯說。
他的聲音很輕,但圈子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到了。
布拉特點點頭,站起來,走向技術臺,對裁判說:“我們不叫暫停。”
裁判愣了一下。他吹了暫停,然後被告知暫停不執行?他看了一眼布拉特,又看了一眼詹姆斯,然後聳了聳肩,走向中線。
速貸球館的大螢幕上打出幾個字:暫停取消。比賽繼續。
全場譁然。
兩萬人的喉嚨裡同時發出一聲“啊”,那聲音裡有驚訝,有不解,有一種被懸在半空中的不安。然後,那聲“啊”變成了吶喊——不是加油,是一種近乎命令的嘶吼:
“Defense!Defense!Defense!”
聲浪像海嘯一樣從看臺上傾瀉下來,撞在地板上,彈起來,撞在球員的身上,彈起來,撞在籃架上,彈起來。整個速貸球館在這聲浪中顫抖,座椅在抖,地板在抖,空氣在抖。
詹姆斯站在中圈附近,雙手撐著膝蓋,聽著這聲浪。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確認。確認這座城市的飢餓,確認這五十二年積壓的渴望,確認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凱里·歐文站在右側45度,雙手叉腰,眼睛盯著對面的半場。他的呼吸已經平穩了,心跳已經回到了正常頻率。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畫面——2013年總決賽第六場,雷·阿倫的那記三分。那球是在他面前投進的。那時候他還在杜克大學的宿舍裡看直播,電視螢幕上的雷·阿倫像一道閃電,把馬刺的冠軍劈成了兩半。
現在,他有機會成為那道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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