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秒。
不是一分鐘。是24秒。
但在這片球場上，在這兩萬人的喉嚨裡，在這五十二年積壓的渴望中，24秒被拉成了一分鐘那麼長。時間在速貸球館裡不再是均勻流動的液體，它變成了一種粘稠的、滾燙的、讓人窒息的物質，每一秒都在皮膚上留下灼燒的痕跡。
勒布朗·詹姆斯站在邊線外，雙手舉球過頭頂。他的肘關節幾乎貼著耳朵，球在他的指尖上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像一個即將被釋放的炮彈。他的眼睛沒有看球，而是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整個半場——每一個隊友的位置，每一個防守者的重心，每一條可能的傳球路線，都在他的大腦裡被拆解、分析、重組。
這是他的第13個賽季。第198場季後賽。第無數次站在這樣的時刻——球在手，時間在跑，全世界在等待。
但他的心跳，只有每分鐘58下。
這是他最大的天賦。不是身體，不是技術，是心臟。一顆在絕境中只會跳得更慢的心臟。
凱里·歐文在右側45度，被喬丹·克拉克森貼著。克拉克森的左手搭在歐文的腰上，不是扶，是感知——感知歐文的重心變化，感知他要在哪一秒啟動。這是克拉克森這個賽季才學會的防守技巧，是從錄影室裡一幀一幀看出來的，是從訓練裡一次次被過掉之後總結出來的。他的左手食指能感覺到歐文腰帶下方那塊肌肉的緊繃程度——那是起跑器上蓄力的訊號。
凱文·樂福在左側底角，陸鳴站在他和籃筐之間。2米13的身高，2米28的臂展，像一座山，橫亙在樂福和任何可能的傳球路線之間。樂福的眼睛在看著詹姆斯，但他的身體在往內線移動——不是接球，是拉開空間。他的任務是帶走陸鳴，讓禁區空出來，讓詹姆斯有突破的路線。這是他在這支球隊裡的角色，不是第二得分手，不是籃板機器，是空間製造者。一個年薪2000萬的空間製造者。
JR·史密斯在右側底角，科比站在他面前。37歲的科比·布萊恩特，膝蓋裡沒有半月板，跟腱縫合後又重新撕裂過，手指變形到戒指都戴不進去。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風吹了二十年的樹，葉子掉光了，樹皮開裂了，但根還紮在地裡。他的右手在JR眼前晃動，不是干擾傳球，是干擾視線——讓JR看不到詹姆斯的眼睛，讓JR不知道球什麼時候會來。
特里斯坦·湯普森在禁區邊緣，朱利葉斯·蘭德爾站在他身後。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像兩塊互相擠壓的岩石。湯普森的肩膀在微微下沉——那是他要起跳的訊號。蘭德爾感覺到了，他的膝蓋也跟著彎曲，重心下沉，準備在球彈起的瞬間把自己彈出去。
全場鴉雀無聲。
不對，不是無聲。是那兩萬人的喉嚨裡同時發出了一種極低頻率的嗡鳴，像蜂群，像高壓電線，像一臺正在蓄力的巨型發動機。那是速貸球館在24秒決戰前最後的深呼吸。
詹姆斯的球飛了出去。
目標不是歐文，不是樂福，不是JR，不是湯普森。是籃筐。
不，不是籃筐。是籃板。
球從邊線飛向籃板的右側，帶著一個詭異的側旋。那不是一次失誤，那是一次精確到釐米的戰術配合——球砸在籃板的指定位置上，反彈回來，落點正好在禁區中央。
湯普森起跳。他的起跳時機精準得像一臺機器——在球砸中籃板的瞬間，他的雙腳已經離開了地板。他的右手伸出去，目標是那個正在下落的橙色皮球。
一隻手出現在他和球之間。
陸鳴。
他的天帝之眼在詹姆斯發球的瞬間就已經計算出了球的軌跡——落點，禁區中央，高度，2米8，時間，0.7秒後到達。他放棄了樂福，轉身衝向禁區，每一步都踩在計算好的路線上。第一步，跨過罰球線，第二步，踏進禁區，第三步，起跳。
2米13的身高，2米28的臂展，78釐米的垂直彈跳。他在空中與湯普森相遇，兩個人的身體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砰”。那是肌肉撞肌肉、骨頭碰骨頭的聲音，是總決賽才會有的聲音。
陸鳴的右手先碰到球。那根腫成紫色的無名指在觸球的瞬間傳來一陣劇痛，但他的中指和食指像鉗子一樣夾住了球，把它從湯普森的手指間奪了過來。
籃板。第18個。
落地瞬間，他的雙腳踩在地板上，膝蓋彎曲，吸收了衝擊力。他的眼睛沒有看球，而是在看全場——科比的跑位，克拉克森的位置，騎士隊的退防速度。
詹姆斯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在球被陸鳴搶到的瞬間，詹姆斯已經從前場衝了回來，站在了陸鳴和科比之間，封鎖了長傳的路線。
陸鳴沒有長傳。他運球推進，右手運球，左手護球，眼睛掃過全場。他的運球技術在2米13的大個子中屬於頂級——不是花哨，是實用，每一步運球都帶著向前的推進力，每一個變向都在製造空間。
詹姆斯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觀察。他在等陸鳴做出選擇——突破還是傳球，投籃還是組織。他的身體重心微微前傾，準備在陸鳴啟動的瞬間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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