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貸球館的燈光在G1的喧囂過後重新亮起，帶著一種更加刺眼的白。
四十八小時。從G1到G2，只有四十八小時。對於克利夫蘭人來說，這四十八小時像是在雲端度過的——他們贏了，107比110，他們贏了。勒布朗·詹姆斯在最後12秒投進的那記三分，像是把整個城市的詛咒撕開了一道口子，五十二年的黑暗從那個口子裡漏出去了一縷，透進來了一絲光。
但對於湖人來說，這四十八小時像是在海底度過的。
科比·布萊恩特在G1賽後沒有說一句話。他坐在更衣室裡，右手無名指泡在冰水裡，看著牆上掛著的電視螢幕——螢幕上反覆回放著他最後0.2秒那記被吹無效的三分。球進了，燈亮了，裁判的手勢是“無效”。他看了十七遍，然後關掉電視，站起來，走進淋浴間。水聲很大，大到他聽不見陸鳴在門外喊他的名字。
陸鳴站在淋浴間門外，右手無名指纏著繃帶，血已經止住了，但指甲蓋下面的淤血從紫色變成了黑色——那是死血的顏色，是指甲即將脫落的訊號。隊醫維蒂說要拔掉，他說不拔。維蒂說要打封閉，他說不打。維蒂說那你這根手指就廢了，他說廢了就廢了，反正還有九根。
維蒂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三秒，然後轉身走了。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睛——科比的，奧尼爾的，魔術師的。這些眼睛裡有一種共同的東西，不是不怕疼，是覺得疼不值得在乎。
此刻，G2的賽前更衣室裡，空氣比G1凝重了十倍。
不是緊張，是憤怒。一種被0.2秒奪走勝利後，沉澱了四十八小時的、冷冰冰的憤怒。
科比坐在自己的櫃子前，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他已經穿好了球衣，24號紫金戰袍在燈光下閃著暗金色的光。他的右手無名指上纏著一層又一層的繃帶，從指尖一直纏到手掌，像一根被白色藤蔓纏繞的枯枝。他的膝蓋上也纏著繃帶，兩隻膝蓋都是，厚厚的，像是穿了兩個白色的護膝。
陸鳴坐在他旁邊，右手放在冰桶裡。那根無名指今天早上腫得更厲害了，指甲蓋下面的淤血已經擴散到了第二個指節，整根手指看起來像一根被壓碎的紫茄子。他把手指插在冰水裡，冰塊貼著指甲，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那是獵食者在發動攻擊前才會有的光。
拜倫·斯科特站在更衣室中央，手裡拿著戰術板，但他的眼睛沒有看戰術板，而是在看科比和陸鳴。他知道，這場比賽，戰術板上的線條沒有意義，有意義的是這兩個人眼睛裡燃燒的東西。
“陸，”斯科特開口，“你的手指——”
“能用。”陸鳴打斷他。
“我問的不是能不能用，是疼不疼。”
陸鳴把右手從冰桶裡拿出來，舉到斯科特面前。那根無名指腫得像一根小胡蘿蔔，指甲蓋是黑色的，繃帶下面滲出了一點血絲。
“疼，”陸鳴說，“但騎士隊會更疼。”
更衣室裡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不是那種輕鬆的笑，是那種在戰場上聽到戰友說了一句俏皮話時，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殺氣的笑。
科比抬起頭，看了陸鳴一眼。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他四十八小時以來第一次笑。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科比問。
“跟你學的。”陸鳴說。
“我說的話比你狠。”
“我知道。所以還在學。”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站起來。
科比把右手伸向陸鳴。陸鳴握住。兩隻手，一隻纏滿繃帶，一隻放在冰桶裡泡了十分鐘，在這一刻緊緊攥在一起。
“守護我。”科比說。
“守護你。”陸鳴說。
兩個人轉身，走向球員通道。
速貸球館的燈光打在通道口，刺眼的白。兩萬人的噪音從通道口湧進來，嘈雜的、滾燙的、帶著G1勝利後殘留的醉意。克利夫蘭人今天比兩天前更自信了，他們的聲音裡多了一種東西——底氣。五十二年來的第一場總決賽勝利，像一劑強心針，打進了這座城市的血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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